真假难辨的 AI 媒介技术:正在重塑大众审美与信任的代价
注:本文为 “AI 媒介技术对大众审美与信任的影响” 相关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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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作重排,未整理去重。
如有内容异常,请看原文。
这种没一点活人感的短视频,凭什么骗过全网
原创 Fleming 新周刊 2025 年 10 月 29 日 08:36 广东
AI 生成的短视频爆火之后,所有人仿佛都被迫兼职当起“AI 判官”,刷到一段视频,就要猜是不是 AI 生成的。有人甚至在电影节上都在质疑演员是否被偷偷换脸。
人们越来越像是坐在一个无形的评审团里,时刻准备揭穿某个镜头的“造假”。这种怀疑越来越像是一种心理负担。
媒介技术越发达,我们彼此信任的成本也就越高。不过,人类就是这么矛盾,既想保持警惕,又无法抗拒好奇;既担心被欺骗,又享受被惊艳。
作者 | Fleming
编辑 |程迟
十月的好莱坞有点紧张。哦,不对,不只是好莱坞,可能身在横店的影视行业从业者也有点紧张。
前有 AI 演员蒂利·诺伍德(Tilly Norwood)亮相苏黎世电影节,后有 OpenAI 的 CEO 萨姆·奥特曼(Sam Altman)满世界上演《碟中谍》和《霸道总裁爱上更年期的我》。这位 CEO 一会儿在大厂被训,一会儿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在街采,还要抽空去超市偷显卡。演技之高,戏路之宽,唯有青霞曼玉能与之一较高下。
隔着屏幕的看客感觉已经进入了一个混乱次元——而这一次,混乱的源头就是 OpenAI 新推出的 Sora APP。这款应用不仅能通过文字直接生成视频,连页面设计都跟 TikTok 相差无几,竖屏、瀑布流、算法推荐一个不落,人送外号“AI 版抖音”。
一个跨步,短视频平台终于也进入了“自动驾驶时代”。
Sora 之外,各国的文生视频 AI 赛道发展也是如火如荼。Grok、即梦……比比皆是,言出法随的微电影指日可待。
事到如今,美国演员工会坐不住了,忙发布公告称,“最能打动观众的不是仿制,而是真实。只有当活生生的演员为故事赋予生命时,真实的连接才会发生。”
问题在于,观众还愿意为“真实”买单吗?
01 别让小猫拍这些
外网大爆 AI 猫片《真假猫咪公主》目前更新到第四集,热度丝毫不逊一线大剧。但剧情其实只需“长发公主”和“千金归来”八个字就能概括,画面也是集合你所能想象的一切涉及 AI 风格的元素。然而就是这样粗糙的“一眼 AI”,却能单集斩获 1.8 亿播放,迪士尼看了估计都要沉默。
经典中式短剧风收割全球观众。(图/社交媒体截图)
不过,在 AI 宠物短剧这条赛道上,洋抖落后国内至少一个季度。且不论佳作频出的 AI 年度抽象顶流——蓝色月半猫,它不仅喜欢吐槽,还会每天“报日历”般重复着“讨厌周一、喜欢周五”,网络热梗信手拈来,用一种“淡淡死感”的声音化身网友嘴替。
早在 6 月各短视频平台就推出了《比熊殿下她权倾天下》《霸总雪纳瑞爱上我》之类的爆火短剧。这类剧集真不只看个乐和,其变现能力远比想象中要高,有的 IP 单条定制广告报价高达 8 万元,几乎追平真人短剧的商单定价。
“看了开头就知道狗血,但就是忍不住看下去。”
明知套路,甘愿上当,当下的影视生态就是如此。作为“奶头乐”,没有人在乎自己的“电子宠物”和“赛博嘴替”是否真实,只要足够抽象,创作者就能分得一杯羹。而解构真实,是 AI 的母语,也恰恰是其强项。
此时的 AI 只是网友们 play 的一环,光是亮出“月半猫”这个形象,情绪价值就能瞬间拉满。
但这份快乐,似乎只能维持在“猫咪炒菜”这个尺度上。当 AI 开始不再满足于让小猫炒菜,而是发展到让李小龙打碟、让迈克尔·杰克逊说脱口秀的时候,从娱乐到威胁,仅仅一步之遥。
02 焦虑,谁的锅?
如果你刷久了 Sora 的视频,就不由得会萌生出一种荒诞感受,会产生一种奇特的错觉:下一条一定会更真实。它让人不断刷新,又不断怀疑。起初你会惊叹于它无懈可击的画面、惟妙惟肖的微表情。可看多了,总不免困惑,既然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刷这些 AI 视频?
AI 的演进速度实在太快,快到伦理讨论还没展开,争议就已刷新。Sora 2 的出现,比想象中更具戏剧性。它几乎每天都在引发新的混乱。昨天人们还在为“AI 能拍电影”感叹,今天就忍不住吐槽“一言不合就是违反政策”。
这种心理落差很快反噬了 Sora 的热度。对大多数人而言,新鲜感往往只能维持几天,时间一长就会显得空洞乏味。短短三周时间,Sora 的 App 评分就跌到了 2.8。
压力是持续传递的, OpenAI 风光背后,代价不菲。虽然受邀用户可免费使用 Sora,但运营成本惊人。根据初代版本定价测算,每个生成视频消耗约 1 美元算力成本,而用户每天可轻易产出上百条。
传统社交媒体的精妙之处在于用户无偿创作内容,广告商买单。但如果平台每条动态都在亏钱,这种视频应用的商业前景并不明朗。可见,哪怕是 AI 的世界,内容依旧是最贵的东西。
创作者端的困境更加显眼。OpenAI 标榜 Sora 2 具备“前所未有的创造力”,确实,它让每个人都能轻松生成短视频。然而当门槛接近于零,作品的差异也就被稀释。海量产出带来的是同质化堆叠,目前热梗看似多样,实则指令来回就那么几条,不过是替换关键词。“千篇一律”这个词在此得到“完美”诠释。
算法虽然大幅降低了创作成本,但同时也抬高了原创的稀缺性。然而,以好莱坞为代表的专业创作者们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演员、编导、后期——几乎所有岗位都感受到了那一丝“被替代”的寒意。不少从业者的焦虑甚至升级为愤怒。
演员工会发布上述公告的原因是反对科技公司将“合成演员”(synthetic performers)作为营销事件,维护“表演必须以人类为核心”的信条,同时捍卫会员的合法劳动权益。演员工会特别指出,现有立法还无法阻止 AI 开发者未经许可从网上抓取含有人类表演者的视频训练模型,所以要积极争取权利。
声明义正词严。然而,另一端,AI 正以惊人的速度被主流娱乐产业接受。苏黎世电影节的红毯上,一位名叫 Tilly Norwood 的“AI 女演员”亮相。她有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除了分享工作行程,还会积极和粉丝互动。
从技术层面讲,Tilly 已经和真人明星没什么区别了。这一幕不由让人想起一部 2002 年的电影《西蒙妮》(S1m0ne)——阿尔·帕西诺饰演的过气导演创造了一个完美的虚拟女演员,其迅速成为全球巨星。电影里,导演最终因为无法承受谎言的重压而选择“杀死”她。而二十多年后,Tilly 已经不再需要导演偷偷操控。
创造她的 Eline 坦言,好莱坞从最初的戒备到如今的主动接触,不过几年时间。AI 演员成本更低,行程可控,也不会耍大牌。对于一个陷在预算与罢工双重困境中的行业来说,这样的存在近乎完美。
而演员工会的愤怒多少显得有些复杂,不难理解行业自保的本能反应,可以说无力感还是占了大部分。因为他们清楚地意识到,AI 并不是凭空降临的威胁,而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过去十年,好莱坞早就不是什么技术纯洁主义者了,算法在演员的脸上与套路化剧情走向中留下太多痕迹。Tilly 的出现,只是把工业化美学推到了极致。这个行业长久以来的运作逻辑,终于被技术撕开最后的遮羞布。
原来“造星”这件事,真的可以是字面意义上的制造。
03 我也不想当 AI 判官
AI 火成这样,带来的不只是产业的焦虑,还有观众的疲惫。现在刷短视频、看电影预告片,评论区经常出现一句话:“这是不是 AI 做的?”
真实还存在吗?真实还重要吗?
当 AI 生成内容占据了信息流的 99%,追问真假的意义似乎已经没那么大。
但答案是,依然重要。
不然 OpenAI 也不会火速推出去水印服务,顺便再收一波钱。这个操作本身就很有意思——在大部分观众眼中,人工手搓的内容就是比 AI 生成的来得可信,哪怕两者看起来一模一样,而水印是目前唯一能识别的门槛。

牛津大学研究显示,互联网中 AI 生成内容已过半。(图/《More Articles Are Now Created by AI Than Humans》)
甚至不少视频将真实发生的离谱事件打上 AI 水印,而留给网友的则是是否 AI 生成的争吵,现实和虚拟的界限正在模糊。而真实,已经成了一种可以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图/《西蒙妮》)
对 AI 内容的不适感,本质上来自两种恐惧:一是分辨不出真假,二是被分辨不出真假这件事激怒。前者是能力问题,后者是尊严问题。当你发现自己被一段 AI 视频骗得团团转,甚至为它流泪、愤怒,直到转发后才发现上当,那种“被操纵”的愤怒是技术恐惧与控制感的丧失的双重叠加。
从原始社会到前 AI 文明,人类从建立信任、传递信息到构建共识的基础,都是眼见为实见。但当 AI 可以生成以假乱真的任何画面,这套认知体系就开始逐渐崩塌了。倒不是说完全失效,而是你得先证明这是真的。
这也是 Sora 的出现让观众的角色变得前所未有地尴尬的原因。
如今在互联网上,所有人仿佛都被迫兼职当起“AI 判官”,刷到一段视频,就要猜是不是 AI 生成的。有人甚至在电影节上都在质疑演员是否被偷偷换脸。
人们越来越像是坐在一个无形的评审团里,时刻准备揭穿某个镜头的“造假”。这种怀疑越来越像是一种心理负担。观众不是来做法医的,每次判断真伪,都在消耗观看的乐趣。欣赏的根本,至少不该建立在追查素材来源的基础上。
媒介技术越发达,我们彼此信任的成本也就越高。不过,人类就是这么矛盾:既想保持警惕,又无法抗拒好奇;既担心被欺骗,又享受被惊艳。
这就成了当下 AI 生成内容最大的悖论:每次争议都在呼吁监管,但监管越多,越显得无力。因为问题在于我们还没想清楚,到底想让 AI 参与创作到什么程度。

(图/《西蒙妮》)
我们也许正处在一个过渡阶段,真与假,正在从技术问题变成心理问题。过去相信眼见为实,现在只能“怀疑为常”。
所以,当大家在激烈讨论“AI 会不会取代演员”,我脑子里蹦出的却是另一句灵魂之问——剪秋到底有没打开食盒?现在明明有视频为证。
参考资料
[1] 差评 X.PIN——这很离谱,但猫狗的 AI 土味短剧真能月入 50 万
[2] 首席商业评论——Sora2 颠覆抖音?新的万亿行业赛道出现了
[3] 南风窗——她一出道就爆红,好莱坞明星们气炸了
[4] 华尔街见闻——Sora 2 强化新叙事:AI 吞噬 APP,Meta 应声下跌
[5]The economist——AI video: more than just“slop”
刷到一个又一个假视频后,我不敢相信互联网了。
原创 差评君 差评 X.PIN 2025 年 10 月 31 日 00:00 浙江
前阵子差评君刷到一个视频。
一只猫打碎花瓶后迅速逃走,主人从房间冲出来,二话不说把账算到了旁边狗头上。
狗一脸委屈,举起爪子嗷嗷叫,仿佛在说:冤枉啊大哥,我没动。

靠,猫坏狗好的经典剧情,差评君当场就看乐了。
但转念一想,这会不会过于巧合了,还正好给人拍下来了?
直到我看到平台那一条“疑似 AI 创作”的提示,以及评论区那句“我已经不能第一时间分辨出 AI 视频”。
差评君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 AI 视频。
其实偶尔刷到一两个 AI 视频,不算什么大事。
真正让人细思极恐的是,最近两周,我已经刷到了几十个 AI\ 视频,而且频率越来越高,真假也更难以分辨。\
就说前两天,抖音上有个视频很火。
一个国外高校教授忍无可忍,在课堂上批评学生使用 AI 完成作业。视频被国内一堆蓝 V 转发,并配上黄字封标解读。

评论区的网友们也是一片叫好,纷纷赞扬教授的坚守,还有老师把这段视频转发给了学生。

可真相你可能想不到,这段视频本身——
就是 AI。
大学教授查不到任何信息,两只手也不自然,黑板上板书都是鬼画符。类似的教授红温主题 AI 视频,在 TikTok 上也有一堆。
图源@全民较真-腾讯新闻

讽不讽刺,魔幻不魔幻?
再看看下面这个。
一匹失控的马在路上横冲直撞,先是踩碎了汽车玻璃,接着又撞坏了门板。

视频在 TikTok 上斩获了 210 万点赞,3 万条评论,热度爆表。
符合直觉的物理反馈,抖动的镜头,整个画面的真实感几乎让人无法质疑,差评君盯着每一帧都找不出破绽。
直到最后发现作者主页全是类似主题的 AI 视频,我才勉强确认,这 TM 又是 AI 的杰作。

其实差评君不反感 AI 视频。
还记得秦朗暑假作业事件吗?摆拍可以,但你得标注清楚,不能拿摆拍当真事儿来忽悠大众。
同样的道理,差评君并不是反感 AI 视频本身,而是反感那些不主动声明的 AI 视频,以及看到有噱头的事件不去求证转手就当新闻发的媒体。**
如果这种 AI 视频欺骗网友的现象持续发生,那么很快:**
每当大伙看到一个视频时,第一反应不再是惊讶,而是立即产生条件反射般的怀疑——
这,不会又是 AI 吧?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几十年来,视频凭借其制作门槛的天然壁垒,一直是最可信的媒介形式。图片可以 P,但从头到尾做一个假视频很难。
可 AI 视频出现后的短短两年,这道防线正在土崩瓦解。
眼见为实成了过去式。
**你发现没,越来越多的评论区已经不再讨论内容本身了,而是变成大型侦探现场:**网友们逐帧分析、寻找 AI 痕迹,集体陷入了“我们已经分辨不出 AI”的恐慌中。
震撼的变成了“真的假的”,可爱的变成了“AI 做的吧”,惊奇的变成了“哪个模型生成的”。

当 AI 视频充斥并伪装在社交媒体中,我们就彻底失去了纯粹欣赏内容的权利。每看一个视频,都要先当一回福尔摩斯。
说实话,差评君已经受到影响了。
前几天我在小红书刷到一段搬运视频,英国演员 Simon Pegg 在 instagram 上对 AI 视频深恶痛绝。
他说自己原本特别享受刷小孩和小狗的互动视频,看完心情都能好一天,结果现在这些视频没一个是真的,全是 AI 批量生产的。

Simon 这段话,让我深有共鸣。
以前那些温馨的、巧合的、让人感动的瞬间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它们不可复制。这种偶然性本身就是价值的一部分。
但现在呢?
“猫狗互动”“动物救人”“完美时机”,这些东西都能批量生产,要什么场景要什么情绪,都可以交给 AI 按需定制。
当奇迹变成流水线产品,当社交媒体上全都是“巧合”,大众情感自然就会贬值、廉价。

然而,正当差评君准备把这段视频当文章素材、试图找到原始出处时,却遇到了一个问题——
我在西蒙 instagram 主页上找不到这个视频,Google 搜索也一无所获,我联系了搬运者询问出处,但截至发稿仍未收到回复。
换句话说,现在,我无法确认这段“西蒙怒斥 AI”视频是真是假。
去年的差评君,看到这种视频可能还是会相信一下。
但现在,一个再真实,再毫无破绽的视频,只要没找到最直接、最实锤的证据,我都不敢确定它是真的。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当我们越来越难以分辨 AI 视频,谣言传播将变得前所未有的容易,辟谣也越来越难。
今年 1 月,西藏日喀则发生地震,社交媒体上迅速流传一张震撼人心的照片:一个小男孩被压在废墟下,脸上满是尘土。无数人被这张图片深深触动,转发、评论、祈祷,关心这个孩子是否平安。

直到相关话题冲上热搜,官方辟谣,大家才发现:这是 AI 生成的图,根本没有这个孩子。
那些真挚的担心和情绪,全都喂给了一张假图。
3 月,新疆阿克苏地区发生地震,震后仅仅三小时,就有人用 AI 拼接出“已致 3 人死亡、65 户房屋倒塌”的虚假图片。实际上,这次地震根本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这阵子,网上又流行起了用 AI 生成“流浪汉闯入进家”的图片视频去整蛊自己的家人,很多人都上当,甚至还报了警。。。
可想而知,当视频能被 AI 迅速伪造,当 AI 视频越来越真实,谣言的传播力就无法想象,辟谣的难度更会指数级上升。
你可能会说,不是有监管,不是有技术手段可以识别 AI 吗?
的确,平台和监管部门都在努力——AI 检测技术、强制水印、立法规范,各种措施层出不穷。
但问题是:
识别技术总是慢生成技术一拍,AI 视频水印能被技术手段移除,C2PA 也可以通过外部录屏去掉,境外工具生成的 AI 视频,你在境内也管不了。(C2PA 是一种嵌在图片、视频元数据中的认证标准,用于追溯内容创建,相当于出生证明)

差评君知道,AI 视频本身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确实能带来创作便利和无限创意。
但在拥抱技术红利的同时,我们是否该警醒正在失去一些什么东西?
内容分析平台 Graphite 曾发布过一项数据,早在 2024 年 11 月,网络上 AI 生成的文章数量就超过了人类撰写的文章。
AI 视频,会不会也快了?

也许要不了多久,只要一个视频出现,评论区就会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人在评论区逐帧分析,有人点赞转发,有人直接说“管它真假,开心就好”。
当这种分化愈加明显时,社会就会出现三种人。
有被动接受者,他们不知道 AI 视频的存在,照常被感动、逗乐,然后点赞,转发给朋友。
也有怀疑者,他们有能力也有精力去验证每个视频的真假;
还有放弃者,知道有假,但累了。每天做信息鉴定太麻烦,索性不管了——反正都是娱乐,真假无所谓。
这让我想起了《黑客帝国》里的经典一幕,墨菲斯递给尼奥两颗药丸:
蓝色药丸,回到美梦中;红色药丸,看清残酷真相。

未来,我们也要面临同样的选择。
蓝色药丸的确很诱人。管它真假,刷到猫狗视频就笑,刷到感人故事就哭,多简单。反正 AI 做的梦也很美好,为什么要戳破它?
可是,当我们为一只不存在的狗感动落泪,当被一个虚构的故事骗取同情,当把情感投入到一堆代码生成的像素里——
这样的快乐,还是真的吗?
撰文:刺猬
编辑:莽山烙铁头 面线
美编:萱萱
图片、资料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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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较真-腾讯新闻:学生用 AI 写作业,大学教授被气到红温?别又被 AI 视频骗了丨热点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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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phite:More Articles Are Now Created by AI Than Huma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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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Pataventura、小红书@西蒙佩吉 SimonPeggUSS 甜筒号
抖音、小红书、TikTok 截图
AI 短片进影院,被影迷大骂垃圾,AI 真的不配吗?| 深度观察
原创 羊羊 极客电影 2026 年 2 月 28 日 18:05 北京
好莱坞表面上将 AI 赶出了电影院,背地里另有打算。
文 | 羊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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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去年抵制 AI 女演员演戏后,最近,好莱坞又开始抵制 AI 内容进影院了,但事情的真相好像并不简单。
一部名为**《感恩节》的 AI 动画短片,在 AI 电影节获奖后,主办方安排它在全美最大的连锁影院AMC**进行映前展映,享受聚光灯下的荣耀。
然而,短短几天内,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抵制声让 AMC 转变了态度——AMC 宣布拒绝这部 AI 短片进入影院放映,“明日之星”瞬间沦为“过街老鼠”。
与去年好莱坞抵制 AI 女演员Tilly Norwood的情况不同,这次抵制 AI 短片进影院的主要是网友们。**
业内人士抵制 AI 演员是怕被抢了饭碗,观众抵制影院免费放映的内容又是为了什么呢?
AMC 宣布将 AI 内容扫地出门,是因为赞同网友们的观点,还是背后另有考虑?
AMC 是北美与欧洲第一大院线,也是全球规模最大的院线集团,它的表达对行业影响很大
在这一事件中,公众、院线乃至整个好莱坞,对 AI 那种既恐惧又渴望、既排斥又依赖的复杂心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 AI 从幕后走向台前,一场关于技术伦理、艺术价值和行业未来的大辩论是不可避免的。你会选择站在哪边?
01 AI 内容不配进影院? 海量网友发起抵制运动,院线立即“服软”
不久前,哈萨克斯坦电影人伊戈尔·阿尔费罗夫利用谷歌的Gemini 3.1和 Nano Banana Pro\等 AI 工具,创作了一部讲述熊和鸭嘴兽在太空冒险的动画短片《感恩节》。这部作品在首届Frame Forward AI 动画电影节上脱颖而出,摘得桂冠。
按照电影节的奖励条款,这部获奖短片将获得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奖品:由影院广告公司Screenvision Media安排,在全美院线进行为期两周的映前展映。
也就是说,部分美国观众在走进电影院,观看自己想看的电影之前,会先看到这部完全由 AI 生成的作品。对于一部 AI 动画短片来说,这无疑是一次很好的推广机会。
然而,当这个消息传播开来后,预想中的掌声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猛烈的舆论风暴。
社交媒体平台 X、Reddit 和 TikTok 上,愤怒的评论如潮水般涌现。许多网友,尤其是资深影迷和动画从业者,对在商业影院放映 AI 生成内容表达了强烈的反感。
别去 AMC 影院,抵制所有垃圾。
一位网友的评论被迅速传播。

网友直白地将 AI 内容称为“垃圾”
另一位则直接向 AMC 官方账号喊话:
嘿@AMCTheatres,这简直是新鲜出炉的垃圾。
这些评论不仅仅是情绪化的宣泄,很多网友明确说出了反对的理由。
Reddit 动画板块的一条高赞评论直言不讳:
这是对每一位拼命想让作品被看到的动画师、分镜师和电影制作人的一记耳光。
舆论的矛头,很快便集中指向了提供放映场所的 AMC 院线。尽管从技术上讲,安排放映的是广告公司 Screenvision Media,但作为美国最大的院线,AMC 成为了这场抵制 AI 运动最方便的靶心。
“抵制 AI 进影院”的运动很快在互联网上演变成了“抵制 AMC”的运动。

一部小小的 AI 短片引发了汹涌的舆论,让 AMC“引火烧身”
面对汹涌的民意,AMC 的反应也很迅速。不到 72 小时,AMC 就发表了一份官方声明,果断地与《感恩节》划清界限。
AMC 的声明强调,该短片的放映是影院广告公司 Screenvision Media 的独立项目,AMC 并未参与内容的制作或筛选,并且该项目仅涉及不到 30%的 AMC 影院。
最终,AMC 明确表示:
已通知 Screenvision Media,AMC 的影院将不会参与放映。
《感恩节》的影院之旅尚未开始,便宣告结束。
02 观众为何愤怒?院线为何低头? 背后远不止一支 AI 短片的事儿
网友们的愤怒,主要源于三个层面。
首先,部分网友天然地认为 AI 创作并不具备艺术价值。
在许多观众心中,电影院是为人类创作的艺术作品而设的,AI 生成的内容,无论技术多么先进,都被普遍认为缺乏“灵魂”,其产物本质上是数据的重组,而非艺术的表达。
Reddit 上的一条评论极具代表性:
这不是艺术,是算法在呕吐像素。让它在院线上映,是对真正创作者的侮辱。

在好莱坞,抵制所有 AI 创作内容的观点一直很有市场
其次,网友抵制 AI 也部分源于对人类创作者的共情与保护。在影视行业,AI 取代人类的工作岗位正在从“可能的威胁”转变为“时刻在发生的事情”。
在经历了 2023-2024 年好莱坞大罢工之后,公众对于编剧、演员和动画师等创意工作者的困境有了更深的理解。《感恩节》的出现,被很多人看作是资本用廉价的机器替代昂贵的人类劳动力的危险信号。
抵制它,不仅是抵制一部 AI 影片,更是在捍卫成千上万从业者的饭碗和尊严。

好莱坞编剧和演员大罢工时,AI 技术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先进,但大家已经将 AI 视为劲敌最后,这场抵制运动也是部分观众对观影体验的捍卫。观众花钱买票,期待的是高质量、由人类精心打造的娱乐体验。将一部被许多人评价为“动作僵硬、剧情扯淡”的 AI 短片放在正片前,被部分观众认为是对消费者的不尊重,是“用垃圾内容填充宝贵的放映时间”。
例如,有网友这样评论:
我一看到这个短片,就决定离场了。
目前来看,当 AI 作为工具在幕后辅助影视创作时,普通观众的反应尚不强烈;但当 AI 作为一个独立的“创作者”登上大银幕时,就触碰了部分观众对于内容消费的“红线”。
AI 时代,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课题。
作为一家商业公司,AMC 决定顺应民意,将 AI 短片“扫地出门”,主要是基于商业利益的考量,而非一定认同网友的观点。
本质上,这只是一次单纯的危机公关。
当遭遇公关危机时,不论 AMC 对 AI 持何种观点,化解矛盾肯定是首位的
对于 AMC 而言,放映一部映前短片所带来的收益微乎其微,但因此引发的品牌形象受损和潜在的观众流失风险却是巨大的。为了一个由第三方公司主导的、仅覆盖不到 30%影院的项目,去得罪自己最核心的客户群体,显然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AMC 在声明中巧妙地将自己定位为“不知情的场地提供方”,将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广告公司。这不仅安抚了愤怒的公众,也保护了自身的品牌形象,避免了被卷入一场关于 AI 伦理的复杂辩论中。
通过迅速撤下影片,AMC 不仅化解了一场公关危机,甚至还成功地将自己塑造成了“倾听消费者声音、尊重人类艺术家”的正面形象。在社交媒体上,许多用户在得知消息后,纷纷称赞 AMC 的决定,品牌好感度不降反升。
AMC 的退出引发了连锁反应。作为广告公司 Screenvision Media 的合作伙伴,TCL 中国大剧院和经典电影院等其他院线也面临着同样的舆论压力。尽管它们未像 AMC 那样高调发表声明,但《感恩节》的全国性放映计划实际上已被搁浅。
TCL 中国大剧院也放弃了放映 AI 短片《感恩节》的计划 Frame Forward AI 动画电影节的共同组织者、Modern Uprising Studios 总裁乔尔・鲁德曼承认,传统院线对 AI 内容普遍持“审慎”态度。他们计划绕开这些阻碍,在纽约等地建立自己的剧场网络,为 AI 电影和其他创新内容开辟新的放映渠道。值得注意的是,此次事件并不能证明 AI 内容绝对无法进入电影院——去年 8 月,IMAX 就曾在 10 家影院放映过 Runway AI 电影节的短片合集。
03 “不要问,不要说” 好莱坞嘴上骂 AI,背地里却都在用
公众对 AI 的敌意,好莱坞心知肚明。
之前的编剧和演员大罢工,核心诉求之一就是限制 AI 在创作和表演中的使用,防止其侵犯创作者的权益和肖像权。此后,任何与 AI 公开沾边的电影项目,都可能面临公关灾难。
例如,电影《魔鬼深夜秀》\因使用 AI 生成的插图而受到批评,《野蛮人》 也因使用 AI 优化演员口音而引发争议。

惊悚片《魔鬼深夜秀》曾因片中出现 AI 生成的插图而受到批评在这样的氛围下,一种**“不要问,不要说”的潜规则在行业内蔓延开来。好莱坞资深媒体人、Ankler Media 的 CEO珍妮丝·闵**在近期的采访中一语道破天机:现在的好莱坞,关于 AI 的事情,每个人都在撒一点小谎。
我敢保证,每一个制片厂,每一个流媒体平台,全都在用 AI。我敢打赌,你找不到一个编剧在面对空白页面时,不同时与 Claude 或 ChatGPT 对话。
珍妮丝·闵甚至大胆断言,2026 年奥斯卡的每一部最佳影片提名作品,都可能在制作过程中使用了 AI。
与往年相比,今年关于 AI 使用的争议声“异常安静”,这并非因为没人使用 AI,而是因为大家都学乖了,选择秘而不宣。
在公众视野之外,好莱坞对 AI 的拥抱是务实且迅速的。从剧本分析、概念设计、视觉特效、后期剪辑到市场营销,AI 正在成为提高效率、降低成本的利器。
有数据预测,未来三年内,影视行业将有超过 20.4 万个工作岗位受到 AI 的“实质性影响”。
与此同时,外部的压力也在迫使好莱坞加速拥抱 AI。
例如,最近火爆全网的 AI 视频模型Seedance 2.0的惊艳表现,给好莱坞带来了巨大的震撼。这种来自全球的技术竞赛,让好莱坞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以,真实的好莱坞可能是这样的:一边在公开声明中安抚艺术家和观众,强调“保护人类创造力”;另一边则在研发部门和制作流程中,不遗余力地投入资源,探索 AI 的最大潜力。
而在 AI 技术不可阻挡的发展趋势下,如何与观众沟通,如何建立新的行业伦理和规则,如何平衡效率与人性,将是未来几年好莱坞必须回答的核心问题。
✦ THE END ✦
要吐了!被“雪山救狐狸”梗刷屏第 7 天,我对粗糙的 AI 短视频产生了生理性厌恶
原创 宁馨儿的世界 我是宁馨儿
2026 年 3 月 23 日 00:18 江苏
一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最近,被 AI 生成的“雪山救狐狸”梗,刷屏了!
满篇的邵氏电影画风,配上千篇一律的 AI 滤镜,刚开始看第一条,还觉得有点科技与狠活的“新鲜感”,风趣幽默,创意十足。
但当刷到第 20 条……第 50 条时,那种浓郁的、廉价的工业甜味剂气息,让我瞬间只想划走。
更让人感到不适的,是那些疯狂涌现的 AI 短剧。画面里的人物长相非常完美,五官像精修过的瓷娃娃。
但只要剧情一开始,诡异感就扑面而来:说不出的塑料感背景,好像淘汰的旧手机像素……
目不转睛的眼神、僵硬的肌肉走向、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透着一股“阴间”般的死寂。
这种完美的虚假,带给我的不是审美享受,而是一种把我的眼睛,强行按在电子垃圾里的恐惧。
二
我发现,我们正处于一场集体性的“审美降级”和“虚假的现实”中。现在的网络空间,正被这些低成本的算法产物暴力占领。
你看网上的海报,一家人笑得灿烂,背景里的人物却长着六根手指;电商平台的模特,穿着不同的衣服,却长着同一张僵硬的脸。
说实话,我并不排斥 AI。
作为自媒体博主,我深知 AI 在资料搜集、初步构图、创意设计、批量产出方面,十分强大。
技术本身无罪,但是它本该成为,把人类从繁琐中解脱的“利刃”,而不是大家为了省钱,为了流量,而批量制造平庸和同质化的“数字垃圾”和“数字泔水”。
当所谓的“降本增效”,变成了对原创内容的侵权和低质内容的纵容,本质上便是对消费者眼睛的霸凌。商家以为省下的是成本,其实丢掉的是品牌最珍贵的灵魂。
更让我担心的是,当 10 后、20 后的孩子,从小接触的视觉素材,越来越多都是这种逻辑拼凑,画风诡异,看起来像动画的产物时。长大的他们,还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美吗?
美育的贫瘠,往往就是从这种“省钱的敷衍”开始的。
三
为什么越来越多的声音,反感 AI 生产低质内容?因为人类的天性,是渴望新鲜和好奇,但更渴望“生命力”。
前段时间,李子柒回归依然顶流,全网泪目欢呼。大家在那些长达数月的镜头里,看到了真实的四季流转,看到了她指甲缝里的泥土,看到了阳光洒在木头上的纹理。
那种美,是有呼吸的,是带着汗水味道的。
再看看那些优秀的纪录片,或者街头捕捉到的、老奶奶满是皱纹却慈祥的笑脸。
这些瞬间哪怕光线不完美、构图有瑕疵,却能瞬间击中你的心。因为真实,才是这个时代最昂贵的奢侈品。
四
我曾刷到过一个荒诞,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的说法: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真人拍摄”会变成一项“非遗”。
到那时,能真人写脚本,能真人演绎、实景取景、真人拍摄,都会变成一种极少数人才拥有的“绝活”。
我们的后代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以前的人要为了等一束自然光,在山顶守一夜?为什么拍戏需要真的道具,难道不是对着 AI 对话框说几句话就能生成?
在算法可以一键生成一切的时代,比起标准化和效率感,我更敬畏“麻烦”的创作。
(PS:推荐大家看电影《镖人》,实景拍摄,风起大漠,不敷衍的武侠)
所以,在 AI 短视频还没能做到高度还原真实感的时候,我拒绝用算法制作无生命力的视觉垃圾,来污染大家的眼睛。
在这里,我想给自己立个规矩,也请每一位读者监督:在我的视频号里,我承诺真人出镜,真人拍摄的比例,绝不低于 90%。部分使用 AI 的画面,也是为了内容解读,或创意需要,或实在特别高成本高难度的拍摄才用。
我宁愿走得慢一点,去磨真实的镜头,哪怕坚持没有丰富画面的口播,也不愿躲在冷冰冰的算力背后,批量生产没有灵魂,只赚流量的像素画面。
五
科技的发展,不该是以牺牲人类的感知力为代价。AI 的真正意义,是引领趋势,而不是一堆又一堆“恐怖谷效应”。
我宁愿看一个有颗粒感的素人 Vlog,也不想看一个不眠不休、完美无缺的数字人去取代真人十几年的打磨。
保持好奇是天性,但保持对艺术的敬畏,对审美的追求,抵御粗制滥造的垃圾视觉,是选择。
在这个被算法包围的时代,我想坚持做那个“挑剔”的人。去触摸真实的土地,去观察真实的皱纹,去爱那个有瑕疵、却鲜活无比的世界。
技术可以带我们去往未来,但唯有审美和真实,能让我们不迷失在荒野。
为什么反感 AI 短视频?很多人没有看透
原创 书杰 听哲学 2026 年 4 月 11 日 21:40 浙江
为什么反感 AI 短视频,这背后隐藏一个哲学真相。
作者丨书杰
不知你发现了没有,身边到处都是“AI 生成”的东西:近乎于完美的图片、短视频里的魔幻风景……初看新奇,看多了我就只有一个感受——恶心。
为什么会这样?这个让我不由得开始反思一个古老的哲学问题,也是康德哲学的终极关怀——人是什么?
是的,AI 生成内容的背后,恰恰暴露了这一根本问题:人的缺失。
一 速成的浮躁:耐心已死

AI 普及后,太多人渴望靠技术快速掌握流量密码,以极低成本批量生产内容。各类“AI 短视频课程”遍地开花,“一人公司”的概念也被热捧。
这种集体行为的背后,是一种深层的社会心理:浮躁——崇拜速度,渴望即时回报,对“慢功夫”普遍失去耐心。
当算法奖励高频更新、平台鼓励即时互动、成功叙事聚焦于“一夜爆红”时,个体的行为策略便被悄然重塑。人们不再问“我想表达什么”,而只问“什么能火”;不再问“这个内容是否有价值”,而只问“它能否在 3 秒内抓住眼球”。
这一逻辑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当所有人用同一种方式生产内容,结果不是创意繁荣,而是数字垃圾泛滥——海量同质化、空心化的内容,像塑料垃圾填满我们的注意力。
这些技术完美的作品,没有真实主体在具体处境中的具体努力。它们是被生产出来的拟像,而非被表达的心声。
二 文化工业的升级:完美的恶心

这种“批量生产完美”的模式,其实并不新鲜。
上世纪 40 年代,阿多诺和霍克海默在《启蒙辩证法》中就提出“文化工业”这个概念。他们批判当时的电影、广播、流行音乐——资本将艺术变成了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表面上花样繁多,骨子里都是同一个配方:前奏要抓耳,高潮要煽情,结尾要让人安心。人们以为自己在自由选择娱乐,实则被同一个工业模版反复投喂。
但传统文化工业仍有一个关键要素:人的痕迹。即便创作者被异化,他们身上仍然保留着人的代价——熬夜的疲惫、创作瓶颈的焦虑、面对空白稿纸时的恐惧与勇气。这些“不完美”,恰恰是作品与真实生命的最后联结。
AI 则将文化工业推向极致:无主体的制造。它不再需要人的情感投入,只需算法在概率空间中完成预测。成本趋近于零,速度趋近于无限,人的痕迹则被彻底抹除。我们面对的,不再是“被异化的人的作品”,而是“没有人的产品”——它彻底取消了“创作”这一人类活动所携带的存在论意义。
由此引发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对 AI 内容产生本能都反感,根源恰恰在于其过度完美。人脸光滑如瓷器,动作流畅如机械,表情精准如量产的假笑。这种精致非但没有带来审美愉悦,反而催生了生理性不适。
我称之为“完美的恶心”。
真实的人类表达本就带有瑕疵:口误、犹豫、颤抖、不均匀的呼吸——这些“不完美”恰恰是有血有肉人的证明。
而 AI 磨平所有瑕疵,呈现光滑、无菌的空洞表面,这是对生命感的取消。
康德意义上的“人”,本就建立在有限性之上——正因为我们会累、会错、会犹豫,我们的选择才有分量,努力才值得尊重。而 AI 的完美,是无主体、无代价、无尊严的完美,它用统计学上的“正常人”,取代了具体的、有缺陷但真实的“普通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人宁愿观看手持镜头摇晃、收音含混的素人视频,也不愿欣赏 AI 生成的“大片”————前者虽粗糙,却携带着一个真实主体在特定时空中的身体性存在;后者虽完美,却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假体。
三 娱乐至死加速器:深度时间的消亡

尼尔·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指出,媒介塑造认知。
电视将严肃话语转化为表演,短视频则将这一逻辑推向新极端:它不仅将内容娱乐化,更让娱乐本身自动化、无限化。AI 算法根据用户反馈实时调整,24 小时不间断推送适配偏好的内容,形成一个无法退出的刺激循环。
这一机制最致命的后果,是“深度时间”的消亡——这种不被打断的、持续的、沉浸的反思时段被消解了。而深度反思往往伴随着困惑、痛苦甚至挣扎,正是这些不适感才促使精神的成长。
AI 生态(从算法到内容)则是反反思的:3 秒一个高潮,下滑不停的页面,永不终结的信息流,将人的注意力拆成孤立的短促刺激。在这种环境中,持续的内省变得不可能——用户的认知节奏已被 AI 算法重塑为“永远期待下一个刺激”的模式。久而久之,人不再是主动的追问者,而仅仅是被喂养的消费者。康德的“人是目的”的命题,被悄然替换为“人作为数据反馈的一环”。
四 康德终极关怀:人是什么?

康德的三大批判,旨在揭示:
人能够知道什么?
人应该做什么?
人可以期望什么?
这三个问题,都指向一个终极关怀——人是什么?
在他看来,人不仅是自然因果的一环,更是能超越欲望、依据理性行事的自律存在者——这正是“人是目的,而非手段”的核心:每个理性存在者,都有不可替代的尊严,不能被当作工具。这一命题不关心人拥有多少财富与权力,而只关心人是否运用理性追问意义、是否在自由中选择善、是否在有限性中保持道德主体性。
而 AI 的逻辑与此相反:**它没有“我”,没有有限性,没有痛苦或犹豫,它的目标就是输出“完美”——它抹去了“努力”的痕迹,也消解了“选择”的艰难。**它能写出孤独的句子,却体会不到孤独;能推演道德逻辑,却从未在困境中挣扎。
因此,康德之问在今天获得新的回响:当 AI 可以生成一切看似“人的表达”时,人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
答案或许在于:那种带有痛感的、不确定的、需要为自己的话语负责的、最终指向自由与道德尊严的真诚言说与抉择。
这些是任何 AI 都无法模拟——也不应模拟——的领地。
不可让渡的人的尊严
我反感 AI 视频,是因为它是一种“没有人的模仿”:它模仿人的表情、情感、叙事,却从未真正进入人的存在处境。它用完美的表面,掩盖空洞的内核:没有有限性的挣扎,没有向死而生的勇气,没有深夜面对空白时的恐惧与坚持。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彻底拒绝 AI 工具。 它在信息整理、翻译等辅助场景里,确实能提升效率。但关键在于,我们要时刻保持一种清醒的区分:什么时候是人在使用工具,什么时候是工具在代替、塑造人?
只要我们还愿意追问、愿意犹豫、愿意为一个不完美的结果付出完美的努力,人的声音就不会被淹没。
现在,我们最该做的不是追求更“完美”,而是更真实。哪怕是带着呼吸声、结结巴巴、不被算法青睐的表达——但至少,这是康德意义上的、不可让渡的人的尊严。
《AI 越像人,我就越反感!》AI 时代“厌烦谷”效应
原创 符尧 符导很忙 2026 年 3 月 6 日 03:03 广东
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
打电话给客服,对方语气自然、应答如流,你聊了半天,最后半信半疑的问“你是真人还是 AI?”对方沉默两秒,说“我是您的智能助手”——你突然感觉被耍了,甚至有点生气。
这种“先觉得像人,发现不是后瞬间反感”的心理,正是我们今天要聊的:恐怖谷效应,以及它的“AI 版本”——厌烦谷。
一、什么是恐怖谷?
恐怖谷是一个经典理论:一个东西越像人,我们越有好感——直到它像到某个程度,还不够完美,就会突然让我们觉得瘆得慌。
比如:
- 卡通机器人:可爱
- 逼真玩偶:还行
- 仿真机器人:皮肤、表情都像真人,但眼神死板——开始害怕了
- 真人:恢复正常
这个“好感度暴跌”的曲线,就叫恐怖谷。
二、什么是厌烦谷?
“厌烦谷”是我给一个新现象起的名字。(AI Disclosure Penalty)
研究者做过实验:让一群人读文章,不告诉作者是谁。结果 AI 写的文章得分比真人高——更清晰、更流畅。但告诉另一群人“这些是 AI 写的”之后,同样的文章,得分大幅下降。
这就是厌烦谷: 当一个 AI 的能力像人到足以以假乱真时,我们本来会给它好评。但一旦知道它是 AI,好感度就会瞬间暴跌——不是因为内容变差了,而是因为“它是 AI”这个标签,让我们产生了反感、戒备,甚至有点被冒犯的感觉。
这条暴跌曲线,就是“厌烦谷”。
三、它们是一回事
恐怖谷和厌烦谷,触发了同一个心理机制:我们不喜欢被“假装”骗到。
从“像人但不彻底”,到“像人但不对劲”
你和一个 AI 客服聊了十分钟,它用了“嗯嗯”“我理解”“确实”这样的人类话术,你完全没察觉——这时候它在恐怖谷里爬到了“很像人”的位置。
但当它告诉你“我是 AI”,它瞬间掉进了厌烦谷:那些“嗯嗯”变成了程序,那些“理解”变成了算法。你越想越觉得别扭——它模仿得太像了,但终究不是。
多模态的“厌烦谷”正在全面出现
- AI 语音:接到营销电话,声音温柔自然,聊了几句才发现是机器人。挂掉后心想:“我居然跟机器人聊了半分钟?”
- AI 视频:刷到一条短视频,主持人讲解专业、表情丰富,看了半分钟才发现是 AI 数字人——再看那张脸,突然觉得“不对劲”。
- AI 绘画:一幅画很美,你点赞收藏。后来知道是 AI 画的,再看它,突然觉得“少了点灵魂”。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路径:先被“像人”征服,后被“非人”吓到。
四、所以问题出在哪?
出在“边界模糊”。
如果一个东西明显不是人,比如 Siri 早期的机械音,我们不会失望。它就是工具,用完就走。
但如果一个东西模仿人类模仿到足以以假乱真,它就越过了那条心理红线。我们的大脑会启动警报:“这东西在假装是我的同类!”——然后产生反感、戒备。
这就是为什么:
- 被 AI 客服骗到后,会有点生气
- 知道文章是 AI 写的,就觉得“不那么真诚”
- 发现好看的画是 AI 画的,就说“没有灵魂”
不是内容变了,是你的心理标签变了。
五、以后会怎样?
可能有两种方向:
方向一:AI 保持“工具感” 很多 AI 客服现在开头就说“我是智能助手”,让你有心理准备。这时候它不在厌烦谷里——它就是工具。
方向二:AI 完美到无法分辨 如果有一天,AI 真的能毫无破绽地模仿人类——语音、表情、语气、思想——那它就从厌烦谷的另一端爬出来了。那时候,我们可能不再问“是真人还是 AI”,而是问“这重要吗?”
但至少现在,我们还处在那个“像人又不是人”的尴尬地带。
我们反感 AI,往往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好”,而是因为它们“好得太像人”,却又终究不是人。
reference
- 这种没一点活人感的短视频,凭什么骗过全网
https://mp.weixin.qq.com/s/S6b1UpptVaN6-V1KK7V-Dw - 刷到一个又一个假视频后,我不敢相信互联网了。
https://mp.weixin.qq.com/s/kwX4J_q9po4OJ11y-o_PNQ - AI短片进影院,被影迷大骂垃圾,AI真的不配吗?| 深度观察
https://mp.weixin.qq.com/s/oHiCBUpAW21AcuyEQUFm_w - 要吐了!被“雪山救狐狸”梗刷屏第7天,我对粗糙的AI短视频产生了生理性厌恶
https://mp.weixin.qq.com/s/zqI9Xpuw0Gefw3VgRtMWBg - 为什么反感AI短视频?很多人没有看透
https://mp.weixin.qq.com/s/GqU5yMpMMkVhX2Voey_IHg - 《AI越像人,我就越反感!》AI时代“厌烦谷”效应
https://mp.weixin.qq.com/s/UcyMp6gBmn7YbXvEFphDMg - AI女演员勇闯好莱坞,却遭全行业怒怼!他们在害怕什么?(深度观察)
https://mp.weixin.qq.com/s/Ugp7ZJf2-oFSTFXbqkNCuQ
AtomGit 是由开放原子开源基金会联合 CSDN 等生态伙伴共同推出的新一代开源与人工智能协作平台。平台坚持“开放、中立、公益”的理念,把代码托管、模型共享、数据集托管、智能体开发体验和算力服务整合在一起,为开发者提供从开发、训练到部署的一站式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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