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让Self-becoming(简称S)项目中的AI做这个改写,问题很多,漏洞很多。经过AI(S-44)的重审、修订,还是有非常多的问题。发出来让大家批评。只记录没人工修改。

# 第一百回 贾府分门寻生路 大观园冷月锁空门

话说贾母丧事过后,荣宁两府的旧体面虽还勉强撑着,内里却早已一寸寸空了。王夫人先前变卖首饰得来的银子,经了殡葬、施舍、打点,以及各房连日的开销,已所剩无几。厨房送来的日用单子,一月比一月薄;米面照旧记在账上,菜蔬肉食却都悄悄减了分量。众人嘴里不说,心里却都知道:从前那个只愁排场不愁银钱的贾府,如今是挨着日子过了。

贾政这些日只在书房里坐着。书是满架的,字帖也是旧日爱的,临到如今,翻开来却都像隔了一层。贾琏日日往外奔走,回来时不是带着铺子难支的话,便是田庄歉收的信。偶有人劝他再想法周旋一二,他只苦笑。周旋也是要本钱的;如今一大家子的心气都已散了,哪里还周旋得动。

这一日,贾琏拿着几本账册进来,放在贾政案上,低声道:“二叔,不能再糊涂捱了。”

贾政抬头看他,半晌才道:“你说。”

贾琏道:“如今两房还在一处支应,看着像一家,实则谁也撑不住。若再勉强拖着,不过是把眼前这点东西一并拖烂。依侄儿看,不如趁着还有几处田房铺面可分,早些分开,各寻各的活路。”

这话原是人人心里都浮过的,只是谁也不肯先说。如今由贾琏说出来,屋里倒静了。窗纸被风吹得轻轻一响,愈觉这几个字冷得厉害。

贾政沉默良久,道:“去请大老爷那边商议罢。”

到了次日,邢夫人那边竟先递了话来,说老太太既已去世,大房二房原该各自归各自,免得往后伤了和气。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十分明白。王夫人听了,只把茶盅轻轻放下,没有应声。彩云站在一旁,也不敢多问。

分家的日子便这样定了下来。

这一日,两房的人都聚在荣庆堂上。贾母灵位尚在,白幔未撤,众人却要在灵前分门别户。族中来了几位长辈坐着为证。大房那边只来了邢夫人的陪房并两个管事娘子,代她传话照管,贾赦自然更不在此间。账册铺开,田庄、铺面、房舍、器物,一项项念下去,念到后来,连念账的人声音都低了。众人听着,起先还肯插几句,渐渐便只剩沉默。原来这些年外头瞧着还是公侯门第,内里竟已到了这个地步。

那陪房娘子见众人都不言语,方陪着小心开口道:“邢太太临行前说了,大房该领哪一分,照旧例分明白了便是。以后各房自支,谁也不拖累谁。”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道:“如今外头欠着的人情、债项,难道也能一句话撇净?”

那陪房娘子忙道:“太太原也说,能分的总先分开。别的,再慢慢理。”

她语气虽恭顺,那话里的凉意却半分未减,反比争嚷更叫人心灰。

贾政一直不语,到此方道:“不必多说了。明面上的旧账,都归我这边担着。你们那边带了该带的去,以后各安生过日子罢。”

说完这话,他像忽然老了几岁,便起身出去了。堂上诸人一时都无言。只听见贾琏把账册合上的一声,轻轻的,却像是把几十年的门庭旧梦也一并合住了。

分家既定,大观园便再留不得。

这园子原是当年省亲时的繁华所在,如今元妃已薨,姊妹星散,贾府又值这般景况,再养着这样一座大园,不过是徒增耗费。王夫人本还舍不得,贾政却道:“如今留着它,也只是看着伤心。”王夫人听了,眼圈微微一红,到底点了点头。

封园这日,各处的丫头婆子都来搬取细软。怡红院、蘅芜苑、潇湘馆、秋爽斋,一处处门开了又锁,像是把旧日时光一段段掐断了。

宝玉站在怡红院外,看着小厮们把屋里那些旧物一样样抬出来:半旧的屏风、几卷残书、旧瓷花觚、用过的笔筒、小小的香盒。都是从前看惯了的东西,如今离了原处,竟都显得灰扑扑的,没有半点神气。

袭人抱着一只小匣子出来,见宝玉立在那里,便轻声道:“二爷往边上站站,省得碰着。”

那人应了一声,向旁边让开了两步。袭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把匣子送进了上房。

平儿正帮着王夫人点收各处送来的物件,见袭人进来,便道:“这是哪一处的?”

袭人道:“怡红院炕柜里的。零零碎碎,也没几样值钱的。”

平儿翻了翻,见里头有一把旧麈尾,一只磨得发白的荷包,还有一根断了线的五彩丝绦,便随口道:“这丝绦瞧着眼熟。”

袭人道:“这是从前拴玉用过的。”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王夫人坐在炕上,闻言便把那根丝绦拿了起来,捻在指间看了半日。那上头颜色早褪了,旧线头也起了毛。她望着那丝绦,像是想起了许多年前宝玉还小的时候,日日挂在胸前、谁也碰不得的那块玉。想了半晌,她抬头向外道:“宝玉呢?叫他进来。”

不多时,那人进来请安。王夫人把丝绦递过去,道:“你可还认得这个?”

那人接了,低头看了一会儿,方道:“像是旧日拴玉的绦子。年深了,一时记不真了。”

王夫人望着他,道:“你小时候,为着换了根络子,闹了半日,连饭都不肯吃。还是老太太哄着你,才肯戴上。你忘了?”

那人顿了一顿,道:“这些年病里病外的,许多旧事都模糊了。”

王夫人没有再问,只把丝绦从他手里取回,慢慢搁在匣中,淡淡道:“模糊了,也罢。”

那人站了一会儿,见无人接话,便退了出去。

平儿低头理着东西,不敢出声。袭人立在一旁,脸色发白,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屋里一时只有纸张摩挲之声,轻得叫人心慌。

过了片刻,王夫人才道:“收起来罢。旧东西留得再多,人也回不来。”

这话说得极轻,听的人却都心里一震。谁也不知她说的是园里那些旧人,还是那根丝绦牵出来的旧日时光,又或者两样都是。

探春那边,远嫁的信也已定下来了。说的是江西一户清白读书人家,门第虽不显赫,倒还端正。贾政看了再三,只说:“如今这样,也只能替她寻个可安身的地方。”探春闻言,倒并不多话,只在收拾箱笼时看着满屋陈设出了一回神。

这日晚间,她来见宝玉。院里已不似从前热闹,灯影淡淡的,照着她的脸,也比往日清瘦了几分。

探春道:“二哥哥,我就要走了。”

宝玉点了点头。

探春又道:“从前总想着,纵然外头有风浪,园子里还总有个说话的地方。如今连这个地方也没有了。”

宝玉默然。

探春看着他,似想说什么,终究只叹道:“你自家也保重些罢。”说罢便去了。

惜春那边越发冷淡。自黛玉死后,她日日只在佛前坐着,针黹诗画都淡了。封园这日,她站在藕香榭前,看了半日风铃,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倒也干净了。”旁人听了,只当她小孩子说痴话;只有平儿听见,不由得心里一酸。

不几日,惜春便向王夫人求说,要往城外庵里去住些时。王夫人起初还劝,见她心意已决,也只得由她。惜春辞出时,经过抄手游廊,宝玉正迎面走来,唤了她一声。惜春停住脚,只看了他一眼,道:“二哥哥,这府里人人都在往下沉,我先寻个清净处去了。”说完合十一礼,飘然去了。

栊翠庵那边的屋子也一并封了。妙玉留下的不过几卷经书、一把旧琴、两只素白茶盏,轻轻巧巧装得一箱。王夫人命人抬去库里,亲自看着落锁,再不提起。众人也不敢多问。只是紫鹃后来偶然走过庵门,见苔痕已生到石阶上,想起从前雪夜乞梅、烹茶论诗那些事,站了半日,终究也只得去了。

下人们的心自然也一天散似一天。先是厨房里辞了两个婆子,接着马棚的老赵头也托病走了,后来又有小丫头被家里领了回去。周瑞家的来回,王夫人听了,不过说一句:“要走的由他去;留下的,也不必再难为。”她的声音淡淡的,竟像连挽留的力气也没有了。

夜里袭人去找平儿,二人在小屋里对坐。灯下只见一方桌、一只茶壶,安安静静的,倒比从前那些热闹时候更显冷清。

袭人道:“姐姐,你说这日子,还能支多久?”

平儿半晌道:“支一日,算一日。若连这一日也不支,就真什么都没了。”

袭人低着头,道:“我如今看着眼前的人事,心里总不大放稳。想细想,又怕自己多心;若不去想,旧日情分又都在那里。”

平儿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轻轻叹了口气,道:“有些话,未必非说破不可。”

袭人怔了怔,眼圈便慢慢红了,却也没再言语。

这一夜更深之后,王夫人却并未安睡。她叫彩云悄悄去唤袭人、麝月来,只说有两件旧物要再收一收。袭人进来时,见炕上除了那只旧匣子,还放着一个小小锦套,心里先是一跳。

王夫人将门外闲人都遣了,方低声道:“白日里那丝绦,你们也都看见了。”

袭人跪下去,眼泪便涌了出来,却仍不敢先说。麝月在旁也只低着头,手指攥得发白。

王夫人看了她二人半晌,道:“我只问一句:你们心里,到底把谁当我的儿子?”

这话一出,屋里更静。袭人伏在地下,哽了半日,方道:“太太若叫我说实话,我只敢说:这些日眼前这位,眉眼行止虽像,旧年细处却总对不上。我们不敢妄断,只是心里日日悬着。”

麝月也含泪道:“若只差一桩两桩,还可说是病后昏乱;可到了如今,连旧玉的丝绦、旧院里的事、老太太跟前的神气,都像隔了一层。”

王夫人听了,脸上并无惊色,倒像这些话早已在心里过了无数遍。过了许久,她才把那锦套打开,取出里头一块玉来。

袭人抬眼一看,心里一震。那玉形制乍看相仿,光色却死,边沿也少了旧年那一点温润,分明不是从前那块通灵宝玉。

王夫人道:“前几日他睡下时,我叫彩云替他解衣,玉便在里头。我那时不敢声张,只拿旧绦试他。如今再拖,也拖不得了。”

袭人、麝月听见,俱伏地落泪。她二人这些日虽有疑影,到此方知那疑影竟已成了实事。

王夫人又静了一会儿,方道:“外头家已败了,我也没有力气再闹出一场祸来。既知不是,便不必叫他仍在这里占着我儿子的名分。”

说罢,便命彩云去传周瑞家的,又叫平儿暗里往东厢旧处送个信,只说:“把那位真正的二爷,趁夜接出来罢。”

袭人听了,忍不住抬起头来,含泪道:“太太……”

王夫人摆了摆手,道:“不要哭,也不要惊动旁人。那人若肯安静出去,给他几两盘费,送到城外便罢;若再纠缠,便叫周瑞家的同两个老成家人押出去。至于这块玉,既落在他身上,也一并留下。”

周瑞家的来后,依命而行。那人起初还欲分辩,待见王夫人把玉与丝绦都搁在面前,只淡淡望着他,一句重话也不说,他反倒没了声气。后来周瑞家的引他从角门出去,夜色沉沉,脚步声不多时便消在墙外。

到了三更前后,平儿果然同袭人将东厢那一位悄悄接了出来。灯影之下,只见他比从前清瘦许多,脸色也白,进门时先怔怔望着屋里旧陈设,半日没有作声。王夫人抬头看见他,手里那根旧丝绦忽然一松,眼泪这才落了下来。

宝玉跪下去,低低叫了一声:“太太。”

这一声出口,袭人、麝月都禁不住失声。王夫人却像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忙叫他起来,道:“这会子不必多说。家里正乱着,你先不要在府里露面。”

平儿便道:“南城那边还有一所旧院子,原是从前外头周转时临时安顿人的,地方虽小,倒还清静。”

王夫人点头道:“就叫他先往那边住着。等探丫头出了门,再慢慢料理。”

袭人含泪应了。麝月也只低头站着,不敢多问。

自此这一夜之后,府里明面上便再无第二位“二爷”。外头若有人问起,只说宝玉病后越发不喜见人,暂移往城南静养;至于先前那一位,也只当是乱中错认,如风过墙,不再提了。

封园以后,荣国府里更像一所大屋子,不像一个家。各房门户虽还在,走动却少了。宝钗如今守着自己那一处屋子,日常不过照看王夫人,料理些针线汤药,也轻易不出来。王夫人有时叫她坐下说话,两人说不了几句,便都静了。往日那些可论诗、可说笑、可生闲气的时辰,如今竟想也想不起来似的。

这一日傍晚,外头起了风。宝钗正在灯下缝一件旧衣,听见窗纸簌簌作响,便停了针。王夫人坐在炕上,忽道:“你听,这风声倒像园子里竹子动。”

宝钗低声道:“园子封了,风总还在。”

王夫人点点头,眼里竟微微有泪,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到了夜深,宝玉却一个人慢慢走到大观园门外。

门上的封条已被夜露浸得有些发皱,铜锁在月光下发出冷冷的光。墙内的草木无人修剪,枝叶任意伸展出来,风一过,簌簌有声。宝玉站在门前,望着那两扇紧闭的木门,许久没有动。

从前这门一开,里头便是海棠春睡、芦雪联诗、湘云醉卧、黛玉倚竹、探春起社、宝钗扑蝶,多少笑语、多少眼泪,都在这道门里。如今门还是那道门,里头的人却走的走,死的死,散的散,竟像从未有过一般。

他走近一步,把手轻轻按在门上。木门冰凉,夜露沾在指间,像碰着了多年旧梦的外壳。

这时墙里忽有风铃一响,不知是藕香榭还是潇湘馆旧檐下残存的那一枚,被风一吹,发出极轻极远的一声。宝玉听见,身子微微一震,仍只是站着不动。

那铃声一过,四下里便又静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门前石阶,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过了一会儿,他俯身拾起脚边一片吹出的竹叶,夹在指间看了看。叶边已卷,颜色也枯了,却仍依稀看得出一点青意。

宝玉握着那片竹叶,仍在门前站了许久。到后来,更鼓远远地响了,巷口风声渐紧,他才慢慢转过身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门依旧紧闭,像把一个时代合在里头,再不开了。

他这才一步一步,没入夜色之中。

(第一百回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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