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我和创造千亿播放的阿且聊了3小时:AI时代,活人感才是最贵的奢侈品 < 未来代码第一季EP 01 >

5月,初夏的成都。外面的天气开始闷热,而我的对谈室里,两杯热茶,香气缭绕。坐在我面前的,是曲比阿且。
此时的他,正处在一个让所有内容创作者都感到窒息,却又极度亢奋的时间节点。他略带疲惫但眼神炽热地告诉我,他刚刚闭关完成了新专辑的所有创作,目前当下的进度是最后的编曲和混音修改,有些歌已经进棚录完了。与此同时,他还在密集地筹备一件大事——他人生中的第一次个人全国巡演演唱会。5月23日成都,5月24日重庆,连续两场,背靠背。
很多听说这个对谈的朋友问我:袁方,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花整整3个小时跟阿且深聊?
如果你拆解过短视频或流行音乐的底层密码,你一定无法绕开那些家喻户晓的旋律。
阿且,就是那个在幕后隐匿了多年,曾为海来阿木、云朵等顶流歌手亲手操盘过全网“千亿级播放量”的顶级制作人。这3个多小时里,我们没有商业互吹,没有宏大叙事。我们从他当年在大凉山听不懂汉语的童年,聊到他在体制转正门槛前的临阵逃跑,再聊到去年生了一场小病后如何被命运逼着做“减法”。当两个在大浪里扑腾过的碳基生物卸下防备,聊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在这个AI汹涌的硅基时代,我们该如何保住那点最珍贵的“活人感”?
01 观察:野生碳基生物的“随机性涌现”
听阿且讲他的童年和成长,我最大的感触用商业或者科技的术语来形容,就是:有些人的才华和能量,完全是不符合逻辑的、野生的“随机性涌现”。
阿且生长在中国彝族之乡、民歌之乡。按照常理,他应该继承最纯正的传统民歌。但在三四岁时,他的一个叔叔从外面带回了大量的国外和港台流行歌曲磁带。那时候的阿且甚至连汉语都听不懂,因为他的母语是彝语,汉语是他到了六年级才开始系统学习的第二语言。阿且笑着跟我回忆说:“当年虽然一句词也听不懂,但就是觉得,音乐哇好好听,整个人被死死抓住了。”
到了初高中,他的野性彻底爆发了。为了买第一把吉他,他摸透了父母的心里,使了个“套路”。阿且跟妈妈说,我们住校离家远,每个月回来拿钱挺麻烦的,你把这一学期的生活费一次性都给我吧。家里对他放心,真的一次性给了。阿且拿到这笔钱,一转身,就掏出当时堪称巨款的200块钱买了吉他,还买了他热爱的篮球和乒乓球。他没有启蒙老师,全靠跟同样热爱音乐的同学互相感染、切磋取长补短,用极长的周期完成了野蛮的自学。
高中毕业后,他甚至放弃了去读大学。为了弥补没有学历的遗憾,他就一个人在成都,天天在四川音乐学院门口的“天天书店”晃悠,像个幽灵一样去蹭各种教授的课,听完了就走。老师至今都不知道这个眼神发亮的年轻人是谁。在过去的传统语境里,这叫“体制外的遗憾”。但在这次对话中,我直接否定了他这个遗憾。我告诉阿且:“现在的美国硅谷,你的经历正在成为最顶尖科技公司正在疯狂验证的正确逻辑。”

“知识平权时代,你想学习哪方面的技术和编程,跟AI学就好了,来得特别快。相反,大学四年可能会给你增加非常多的框架与限制,把你原本的棱角磨平。在高中阶段,你身上带着的那种不计后果的天真、好奇感和野性,才是钻进某个领域最核心的燃料。”
我在硅谷和OpenAI、Anthropic的朋友聊过,他们现在真的招收了一批只有高中毕业的年轻人。因为在未来的格局里,最不缺的就是标准答案,最缺的是“随机性”。
“人类作为碳基生物,最大的劣势是不稳定,但最大的优势也恰恰在于‘不稳定’。硅基生物太稳定了,它的分子和算法永远不会出圈;但碳基生物因为不稳定,它会产生觉知、会涌现。无缘无故冒出一个东西,这就是艺术和科学最顶尖的法则。”
阿且,就是那个在没有标准跑道的环境里,靠着不稳定性涌现出来的、具备极端能动性的碳基样本。他为了自己热爱的音乐,在文化部门马上要给他转正成公务员的前夕,因为“热爱自由的射手座天性”,拍拍屁股直接递了辞职信,跑回成都继续做野生演出。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野生纯粹,AI永远学不会。
02 触动:“穷”出来的万能,与爆款背后的“残缺美”
3个小时的聊天里,有很多好笑又让人心酸的细节。我问阿且,你完全自学,怎么后来就把编曲、混音、录音、制作所有的工种都摸透了?阿且看着我,非常真诚地说:“袁总,其实原因特别简单,因为我们当时做组合太穷了,拿不出钱来做音乐制作。我心中符合质量标准的制作人有是有,但太贵了,我根本请不动。怎么办?为了省钱,只能逼着自己把所有的技术全学了,啥都干。”
为了在成都生存,他去酒吧里演出了两个月。酒吧是个极其残酷的江湖,但阿且成了里面的“万能万金油”。鼓手请假了他打鼓,贝斯手不在了他顶上,歌手迟到了他上去边弹边唱,甚至在舞台上搞即兴创作。老板很开心,因为阿且一个人顶一个团队,虽然最后只给一份钱。但也正是这种在生活底层极其粗砺的摔打,让他对普通大众的情绪有了动物般的灵敏直觉。

他跟我讲了一个让我起鸡皮疙瘩的故事。当年他给海来阿木制作第一首爆款歌曲《阿果吉曲》时,海来阿木看着身边全中国最棒的吉他演奏家,有些自卑也有些期待地问阿且:咱们能不能请这些大师来,用那些高端、华丽的琴和音色,把里面的吉他换一换?
阿且当时给出了一个非常反工业流程的判断:“别换。演奏大师的琴随便一弹都是行云流水、华丽至极的质感。但你这个故事过于破碎、痛苦,它不需要华丽,它需要破碎感。录音的时候你嗓子沙哑了,你想重录,我说别动,就要这个沙哑的。哑就哑,这才是你此时此刻心境的外化,这种失误,正是这首歌的情绪最需要的。”
最终,那个带着稍微破破的、碎碎的吉他音色,以及沙哑嗓音的最早版《阿果吉曲》,在前奏响起的瞬间,打动了全网几亿人。
“技术是作曲和编曲的板块,但打动人心是另外一个命题。如果一个创作者的生活经历不够,条件太好,没有经历过生活的苦,他用再高级的技术、再完美的设备,做出来的也只是精致的工业垃圾。它远不如草根歌手随口一唱的两口破嗓子,更接近生活本身。”
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现在AI写歌、编曲已经进化到了极其恐怖的阶段。我也用AI试着写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歌,完美、无瑕、对仗工整。但为什么它无法让我们流泪?
“完美的人和作品会产生巨大的距离感,让你不敢亲近;而那些带着残缺的、粗糙的、有失误的‘活人感’,像邻家小妹一样的缺点,才是创作者向听众交付的、毫无防备的诚意。艺术最高的境界,往往藏在残缺里。”
03 反馈:幸福是平庸的,无欲则自然
面对阿且,我抛出了一个新媒体行业里最尖锐、甚至可能有点不礼貌的客观事实:“阿且,写了这么多爆款,全网千亿播放量。但很多人只循环你的歌,却根本不知道曲比阿且是谁。网上甚至有人攻击你,说你发宣传是在蹭阿木、蹭明星的流量。这种‘歌红人不红’的状态,以及这些声音,你真的不在意吗?”
阿且喝了一口茶,非常平静地回答我:“袁总,它基于客观事实,那就不是主观攻击,我为什么要生气?首先,蹭自己作品的流量不可耻。我的工作就是跟这些艺人绑在一起的。其次,我写歌、做音乐,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当明星、求认可。我的在意,是在意能不能通过我,让大家看到音乐背后有这么多不同的幕后工种,就像火箭发射,大家不能只看到总指挥,还要看到背后的科学家。”

这种极度通透的底层心态,来自于他去年经历的一场小病。那场不算煽情、但他自己硬扛下来的小病,让习惯了高强度连轴转、把工作当生活的阿且躺在床上,进入了一次深度思考。他发现,过去自己疯狂地在生活里做加法,看似充实,实际上带来了巨大的焦虑和内耗。生病之后,他开始疯狂地做“减法”,把寻找快乐的指针,从“向外求”彻底拨回了“向内求”。
“如果我的快乐是建立在必须让别人认可、让别人觉得我牛逼的前提下,那这个事从一开始就错了。人家古人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办不到那么高的境界,那我就尽量向内求,自己去解决自己的精神世界。不带着多余的期望,生活反倒变得好了。”

阿且的这段反馈,简直击中了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商业与人生法则。我最近经常跟公司的同事们分享一句话:
“幸福是平庸的。只要你不想平庸了,开始追求那些宏大的、完美的、超越常理的东西,对不起,幸福瞬间就走了,它就会离开你。”
做企业、谈客户、见不同层次的官员或老总,逻辑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当你怀着极其强烈的欲望,小心翼翼、毕恭毕敬地觉得“我一定要谈成这个客户,他很牛逼”的时候,往往动作变形,最后基本完蛋。而当我见一些非要见我的高层,我脱掉伪装,带着不耐烦吐露真言,甚至直接对他说“你见我有什么用,我根本不屌你”的时候,对方反而会觉得在这个充斥着假话的圈子里,听到了久违的真话,最后成为了死党。
“古人说无欲则刚。但我认为在当下这个时代,应该升级为‘无欲则自然’。相互之间无所求,无所欲,能谈固然好,谈不了也无所谓。当你去掉了满怀的期望,卸下了所有的枷锁做真正的自己,事情反而大概率能谈成。”
04 就拿青春赌明天,想做就做
在对谈快要结束的时候,阿且跟我分享了他在筹备这次成都、重庆个人巡演演唱会时,一个极为疯狂且大胆的想法。他不想把这场第一次个人秀办成传统的、明星高高在上的单向输出。
他给所有愿意来支持他的朋友们发出了邀请:“大家来参加我的演唱会,愿意的话,可以穿着各自民族的服饰来。汉服、彝服、藏服......什么都行,你也可以穿生活装混在里面。我们中国56个民族百花齐放,大家开盲盒一样来到现场。这场演出不是我一个人在舞台上自嗨,而是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共同完成一场群体的、纯粹的艺术表达。在这场演出里,没有干预,只有老朋友见面的诚心。”
听他说完,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突然彻底理解了他为什么要在拖延了三个三年、延迟了无数个计划之后,终于选择在今年的5月,勇敢地迈出这一步,走向台前。
因为有多少个明天,它永远只是个问号。如果我们总是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总是在向外索求一个万无一失的答案,我们最终只会在焦虑里被磨掉所有的灵气。
这也正是2023年底,我顶着无数人的不理解,决定在直播、短视频之外,全力以赴跨界布局AI科技赛道时,内心最根本的源动力。就像陈大年先生说过的,未来三年AI可能会改变未来一百年的格局,会形成新的门阀。我其实不关心门阀,我关心那一百年的格局。作为人类,作为动物,最粗浅也最根本的本能,就是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基因友好的延续下去。
“我现在在干的事,就是拿自己的青春赌明天。用我现有的资历、经历、经验和积累,去赌一个可能的明天。哪怕这个牌桌再挤,我们必须想办法上牌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给下一代创造更多可以上牌桌的机会。”

我和阿且,一个是试图在算法黑洞里帮下一代撕开一道口子的企业创作者,一个是试图在音乐底层密码里保留人类最后一点残缺美感的野生音乐人。
我们在这个5月碰面,聊了3个多小时,最终达成了一个碳基生物之间最深的共识:尊重自己的感受,价值观比功利更有尊严。开心求胜,想做的事,立马执行落地。
茶凉了,但两个中年男人内心的火,似乎烧得更旺了一点。
在这个被精准数据、华丽算法和完美逻辑深度包裹的硅基时代,希望看完全文的你,也能在这个夏天的开始,找回属于你自己的原始天真。去接纳你的不完美,去向内寻找你的快乐,卸下那些小心翼翼的期望,回归最自然的姿态。想做的事,不要等,立马去做。
在算法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今天,你身上有哪些“不完美”却让你觉得极具“活人感”的小特质?有什么计划被你拖延了“三个三年”,至今还没有勇敢地迈出第一步?在评论区留下你的真话,我们一起“立马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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