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键盘上不起眼的符号，如何成为互联网时代的标志？

前言：你每天都在用，却很少问“为什么”

每一天，你都会在电脑或手机上输入这个符号：@。

它出现在你的电子邮箱地址里，出现在社交媒体上“提到”朋友时，出现在各种登录框和注册表单里。

但你可能从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 @？

是谁选中了它？这个符号在这之前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是 #、$、% 或者其他符号？

这篇文章，我们就来聊聊 @ 符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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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1971 年：电子邮件的诞生时刻

1.1 时代背景：阿帕网（ARPANET）

故事要从 1971 年说起。那时还没有“互联网”，只有一个叫阿帕网（ARPANET）的实验性网络，由美国国防部资助建设，主要连接几所大学和研究机构。

当时，研究人员已经可以在同一台计算机上给其他用户发送消息——有点像是在同一栋楼里传纸条。但问题是，阿帕网连接了十几台不同的计算机，如何让消息跨越不同的机器，准确送达某一台机器上的某一个人？

这个难题，落到了一位名叫雷·汤姆林森（Ray Tomlinson）的工程师身上。

1.2 汤姆林森的工作：把两个程序合并

汤姆林森当时在 BBN 公司工作，这家公司是阿帕网建设和维护的承包商。

他手里有两个程序：

• SNDMSG：一个可以在同一台计算机上给其他用户发送消息的程序

• CPYNET：一个可以在不同计算机之间传输文件的程序

汤姆林森想到一个办法：把 CPYNET 的文件传输能力“嫁接”到 SNDMSG 上。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把消息当作一个“文件”，从一台计算机发送到另一台计算机的用户那里。

这就是世界上第一个能够在不同主机之间发送电子邮件的程序。

1.3 第一封邮件发了什么？

1971 年，汤姆林森用这个程序在 BBN 公司的两台计算机之间发送了第一封电子邮件。

那么，这封具有历史意义的邮件写了什么？

答案是：没人记得了。

汤姆林森后来回忆说，他发出第一封测试邮件后就去休息了，等他回来问同事“收到了吗”的时候，那封邮件的内容已经被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封邮件是从一台计算机发给另一台计算机，而且收件人是汤姆林森自己。他后来半开玩笑地说，第一封邮件的内容可能是“QWERTYUIOP”这类乱敲出来的字母。

有意思的是，他当时甚至叮嘱同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们拿钱可不是为了搞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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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核心问题：为什么要用 @？

程序能发消息了，但有一个关键问题没有解决：如何告诉程序，这条消息要送到“谁”那里的“哪台计算机”上？

2.1 需要一个分隔符

汤姆林森设计的邮件地址格式是：

用户名 + 某个符号 + 计算机名

中间的“某个符号”，作用是把“人”和“机器”区分开。

这个符号需要满足几个条件：

1. 简短：好记、好输入

2. 不会出现在用户名里：否则程序分不清哪里是人名、哪里是机器名

3. 在当时的键盘上存在：能够方便地输入

2.2 为什么是 @？

汤姆林森后来回忆了选择 @ 的原因：

“我考虑过使用其他的符号，但只有 @ 没有在任何一个名称中出现过，因此就选择了它。”

他逐个检查了键盘上的符号：

• #：可能会被用作其他用途

• $：代表金钱，含义太明确

• %、&、***：都不太合适

• @：几乎没人用，而且键盘上刚好有

汤姆林森事后坦然地说：“我只不过看了看它，它就在那里，我甚至没有尝试其他字符。”

换句话说，@ 的胜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足够生僻”。

2.3 @ 还有一个隐藏优势：读音契合

虽然汤姆林森说自己是“随机”选择的，但 @ 符号在英文中的读音恰巧契合了它的用途。

@ 读作 “at”（在），而邮件地址 username@computer 的含义正是：

username 在 computer 上

这个“巧合”让 @ 变得格外合适——它既是分隔符，本身又带有“在某个地方”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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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符号的前世今生

@ 符号并不是为了电子邮件而生的。它在被汤姆林森选中之前，已经在人类历史上存在了至少几百年。

3.1 中世纪的葡萄酒计量单位

关于 @ 符号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 16 世纪。

在意大利佛罗伦萨附近的普拉托小城里，学者们发现了一份 1536 年的商人信件，信中提到发往西班牙的商品，其中葡萄酒的容积用 “@” 来表示。

当时，葡萄酒是按罐出售的，这种“双耳细颈的瓶子”就用 @ 表示。一 “@” 约等于 114 加仑。

在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中，@ 符号也被用作重量单位 “arroba” 的缩写，这个词源自阿拉伯语，意为“四分之一”。一个 arroba 约等于 25 磅（约 11.3 公斤）。

3.2 商业中的“单价”缩写

除了作为单位，@ 符号在商业中还代表 “at the rate of”（以……的单价）。

例如：10 apples @ $1 = $10

这种用法源自 18 世纪的商业会计，在那个手写记账的年代，@ 作为“ad”（拉丁语“到、在”的意思）的速记符号被广泛使用。

3.3 打字机键盘上的 @

1885 年，@ 符号被正式纳入打字机键盘。这个不起眼的符号，就这样在机器上安静地躺了近一百年，直到被汤姆林森“唤醒”。

后来，计算机键盘继承了打字机的布局，@ 也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了第一代计算机键盘上，为它在 1971 年的“被选中”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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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符号的全球传播

4.1 从阿帕网到互联网

汤姆林森发完第一封邮件后，把自己的成果分享给了同事。很快，电子邮件成为了阿帕网上最受欢迎的应用程序。

当时有个有趣的现象：阿帕网最初的设计目的是让研究人员共享计算资源，结果大家最常做的事是互相发邮件。

随着阿帕网逐渐演变成今天的互联网，username@hostname 这个格式也被保留了下来，最终成为全球标准。

4.2 今天的 @：无处不在

如今，@ 符号早已超越了电子邮件的范畴。

• 社交媒体：在微博、小红书等平台，输入 @用户名 可以“提到”对方

• 编程语言：Python 中用 @ 表示装饰器，C# 中表示属性

• 日常表达：很多人直接用 @ 代替“at”

在全世界不同国家，@ 有各种有趣的叫法：

国家/地区	叫法	含义
中国大陆	圈a、花a、小老鼠	象形
台湾	小老鼠	象形
俄罗斯	小狗	象形
法国	arobase	正式名称
意大利	chiocciola	蜗牛
芬兰	kissanhnta	猫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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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历史的偶然与必然

回看 @ 符号的故事，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个符号被用在邮件地址里，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巧合。

• 汤姆林森需要一个不常用的符号做分隔符

• @ 安静地躺在键盘上，很少被人使用

• 键盘上刚好有它

• 它读作 “at”，恰巧符合 “用户在某台计算机上” 的含义

汤姆林森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小符号会变成互联网时代最重要的标志之一。2016 年，汤姆林森去世，享年 74 岁。他留给这个世界的遗产，不只是电子邮件，还有一个改变了人类沟通方式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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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每次你在键盘上按下 Shift+2 打出 @ 的时候，其实是在重复一个 1971 年的选择——一个工程师为解决“如何让消息找到正确的人”而做的选择。

这个选择在当时看来微不足道，甚至有点随意。但正是这个“随意”的选择，定义了此后几十年的通信方式。

下次当你看到 @ 出现在屏幕上时，可以想起这个故事：一个安静的符号，在键盘上躺了近一百年，最终被一个工程师选中，成为了连接整个互联网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