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AI大模型招聘,是一场有编制的西西弗斯酷刑

作者:某不愿透露姓名的、正在边写文章边崩溃的资深招聘人


我想给你讲一个神话故事。

西西弗斯,因为触怒了诸神,被判了一个永恒的刑罚——

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

每当石头快到顶峰,它就会滚落,西西弗斯再下去,再推,再滚,再推,永无止境。

加缪说,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但加缪没有做过AI大模型的招聘。

如果他做过,他会把这句话吞回去。


序:这不是招聘,这是一场有编制的酷刑

做AI大模型招聘的HR,有一个独特的精神结构。

它不是单纯的焦虑,不是单纯的疲惫,而是一种被系统性地、循环性地、精确地折磨的状态。

折磨你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三股力量同时绞杀:

老板的幻觉、市场的现实、和候选人手里那一叠其他的Offer。

三刀同时下,你还得面带微笑,跟候选人说:我们非常期待您的加入。


第一章:老板,站在珠穆朗玛峰上找人,递过来的是张去程票

让我们先说老板。

老板看过了ChatGPT,看过了Sora,看过了DeepSeek,被这个时代的技术浪潮砸中了脑门,充满了壮志——

他要招最牛的人

他要的候选人,是这样的:

顶会论文至少两篇,最好是一作;参与过百亿参数以上预训练;有从零搭建数据pipeline的经验;做过RLHF人类反馈对齐;最好在OpenAI、DeepMind、或者国内顶级AI Lab待过;英文流利,有跨团队协作经验;年龄最好三十五以下,精力充沛……

你把这张清单看完,深吸一口气,问他:

“这个岗位,我们能给多少?”

他沉吟片刻,报了一个数字。

你愣了三秒。

你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市场行情——字节、百度、阿里、腾讯、月之暗面、智谱、Minimax……

然后你意识到:老板报的这个数字,在市场上,大概只能吸引到他清单上十分之一条件的人。

但你没有直接说这句话。

你说:老板,我们来对齐一下预期。

老板摆摆手:先找找看嘛,先看看市场。

于是你开始了这段旅程。

你手里拿着一张去珠穆朗玛峰的路线图,口袋里装着去郊区爬山的盘缠。


第二章:丢了孩子的妈妈,在人群里疯狂辨认

你开始找人。

你挂在各大平台,你翻遍脉脉、领英、猎聘,你去GitHub上扒贡献者,你去论文数据库找作者,你去各大AI会议的演讲者名单里一个个排查——

这种状态,像极了一个丢了孩子的妈妈

孩子是真实存在的。

她知道她的孩子就在这个城市里某个地方,活生生的,正在呼吸。

但就是找不到。

她看到一个背影,高度相似——

跑过去,转过来,不是。

又看到一个,走路姿势像——

冲上去,搭话,对方一脸懵,不是。

你在招聘平台上看到一个简历:清华本硕,大厂AI Lab三年,有预训练经验。

心跳加速,手有点抖,发出去了一条沟通请求。

对方回了。

你谈了二十分钟,越谈越对,越谈越像——

然后你问:您目前的期望薪酬区间大概是?

对方报了一个数。

你的心,从三楼跳下去,摔在了地下室。

因为他的期望,是你们预算的一点六倍。

那个背影,还是不是你的孩子。


第三章:西西弗斯上岗——推石头的正式流程

然后是那些,真正把你逼疯的案例。

不是一开始就谈崩的那种,那种其实还好,死得利落。

真正折磨人的,是推到一半、快到山顶的那块石头。

第一种死法:薪酬职级谈不拢。

你找到了一个人,背景八成吻合,双方都有意向,HR面、业务面、总监面,一路过关——

到了Offer环节。

你把数字递过去。

对方沉默了一天,回来说:薪酬这边有点差距,能不能再提一提?

你去跟老板申请。

老板犹豫:再加两万?

你说:对方的gap可能有二三十万。

老板皱眉:那不行,预算到顶了。

你回去跟候选人说:我们尽力了,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好条件。

候选人表示理解,表示再想想,然后……

失联了。

石头,从山顶,滚了下来。

第二种死法:谈好了,又被抢走。

这是更高级的折磨,专门针对抗压能力强的HR。

Offer出了,候选人签了意向书,背调完了,入职日期都定好了。

你跟老板汇报,老板满意地点头:好,这个人不错。

然后,在入职前的最后一周——

候选人发来一条消息:

“非常抱歉,我这边临时有些变化,可能没办法如期入职了。”

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冷静地问:是有其他机会吗?

他停顿了几秒:有一家给的条件更好,我再三考虑了一下,决定……

你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看着窗外。

你回忆起这个候选人从第一次接触到现在,历经了多少轮沟通、多少次对齐、多少个深夜的消息——

石头又滚下来了。

而且这次,滚得更响。


第四章:你的对手,不是一个人,是整个行业的薪酬通胀

你开始意识到,你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候选人的选择问题。

你面对的,是一场你从一开始就处于结构性劣势的战争。

市场上的AI大模型人才,被这么多力量同时哄抢——

大厂砸钱、新兴大模型公司用期权赌未来、外资科技公司用海外机会做诱惑、顶级科研院所用学术声誉留人——

而你,拿着一份普通的薪酬包,试图在这场军备竞赛里活下去。

你想起西西弗斯。

他的悲剧不是他力气不够大,也不是他方向错了——

他的悲剧是,推石头上山,是被写进命运里的徒劳。

你的薪酬上限,是写进公司预算里的徒劳。

有些仗,从开始,就注定打不赢。


第五章:老板永远觉得是你没尽力

然后,是第五刀。

也是最让人抓狂的一刀。

每次招聘失败,老板的反应通常是:

“这个候选人是不是被你们谈跑了?”

“是不是话术有问题?”

“你们有没有把我们公司的亮点讲清楚?”

“要不你再找找,市场上应该还有合适的人。”

你深呼吸,你告诉自己要专业,要冷静,要用数据说话。

你拿出一份市场薪酬报告,你列出同类岗位的comp区间,你说明候选人流失的直接原因是offer gap——

老板看了一眼,说:

“嗯,我们要找那种,不只看钱的人。”

你笑了。

你笑得很职业,很得体,充满了对这份工作的热爱。

然后你回到工位,打开招聘系统,看着那一行行还没回音的候选人名单,想起加缪,想起西西弗斯——

你必须想象自己是幸福的。


第六章:你不是一个人在崩溃

说到这里,我想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做AI大模型招聘的HR,这两年承受了一种非常特殊的职业创伤——

他们被夹在中间。

上面是不愿意正视薪酬现实的老板,下面是被市场哄出高预期的候选人,两侧是拿着更好条件同台竞争的同行。

他们不是执行者,他们是一道缓冲垫,吸收了所有来自两端的冲击力。

每一次候选人流失,他们不只损失了一个候选人,他们损失了几个月的时间成本、情感投入、以及一部分对这份工作的信心。

很多做了十年招聘、本来极其稳定的资深HR,在做了两年AI方向之后,开始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

但那不是你的问题。那是预算的问题,是市场的问题,是时代结构性撕裂的问题。


第七章:偶尔,石头真的推上去了

我不想只写绝望。

偶尔,真的有那么一刻——

你找到了一个人,背景匹配,薪酬期望在范围内,他对这个方向有热情,对公司有认同,他不是奔着最高offer来的,他在乎平台、在乎方向、在乎团队氛围——

Offer顺利出了。

他接了。

入职那天,你远远地看到他走进办公室,跟同事握手,找到自己的工位——

石头到顶了。

那一刻,你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里,有委屈,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

活着真他妈不容易,但还好,没白干。


尾声:写给所有被夹在中间的招聘人

加缪说,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因为他在反抗荒诞本身。

我觉得加缪说对了一半。

做AI大模型招聘的你,每一次推石头,每一次谈薪,每一次写那条"非常感谢您的时间,祝您前程顺利"——

都是在荒诞的结构里,保留着一种人的体面与坚持。

你没有办法改变老板的预算,没有办法压制市场的薪酬通胀,没有办法拦住候选人手里那封来自竞对的Offer邮件——

但你依然去找,依然去谈,依然相信下一块石头能推到顶。

这不是愚蠢。

这是在时代最剧烈的震荡里,一个普通职场人,保持专业的方式。

石头会滚下来。

你再推就是了。


欢迎所有正在被这块石头压着的招聘同行,在评论区相认。

你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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