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为 “AI 赋能 | 一人公司” 相关合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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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 1200 万人入局!“一人公司”真能“躺赢”吗

科技日报 2026 年 5 月 8 日 14:45 北京

◎ 采写丨科技日报记者 王姗姗

◎ 策划丨赵英淑 滕继濮

今年年初,随着 OpenClaw 等智能体的爆火,AI 成了能主动执行任务的“数字员工”。一批敏锐的创业者嗅到商业机会,尝试探索“单人驱动+AI 协同”的轻量化创业新模式,也就是“一人公司”(One-Person Company,OPC)。

互联网上流传的一句话,形象地描述了人们对 OPC 的瑰丽想象:喝着咖啡,简单输入几个指令,一大批“数字员工”便任劳任怨地为你赚钱。

经过几个月的发展热潮,OPC 样本更加多元,但超高价值公司仍凤毛麟角。算力成本高、商业路径不明、融资难度大、政策扶持与实际需求错位等挑战,导致大批 OPC 停留在设计阶段或已经夭折。

推动 OPC 走向规模化、可持续发展,既能让智能经济更广泛地惠及微观个体,也能为 AI 时代提供一种更灵活的创新创业形式。

1 “单人成军”起势

有人在几个月内将公司营收做到几千万甚至上亿元;有人通过 AI 打破跨学科壁垒,涉猎脑机接口等高价值项目;大量技术“小白”尝试研发小众应用软件,利润率超 90%……今年以来,一批资深开发者、具备强专业资源的学者,甚至是无任何代码基础的普通人,在 AI 工具加持下,摇身一变成为了 OPC 创业者,无需团队和大量资金就能实现自己的创业梦。

OPC 缘何受到创业者们的追捧?

中国科学院大学知识产权学院院长、讲席教授马一德认为,以往 AI 更多是在提高个体工作效率,在写作、编程等单个环节提供辅助,但企业仍然需要相对完整的团队结构;而现在,在 AI 大模型与自动化系统加持下,一个人就可能完成原本需要一个小团队协作才能完成的工作。

“可以说,OPC 第一次让‘单人成军’从想象变为生动实践,这是以往任何一种创业模式都不可比拟的。”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教授周广肃说。过去几个月,他实地调研走访了多家 OPC 企业和社区。他认为,在 OPC 模式下,人的精力不再是业务增长边界的决定因素,“这与以往个体户、‘双创’时期的创业者以及互联网时代的超大 IP 个人有本质区别”。

**周广肃用三个“转变”总结 OPC 的独特性:**生产力源头从人类本身转变为 AI 技术,生产效率极大提升;企业形态从“人+人”转变为“人+AI”,生产成本大幅下降;收益回报从碳基投入下的线性增长转变为硅基生产下的指数级增长,企业价值天花板无限拉高。

他举例道,一个 30 人团队的传统人力资源咨询公司,以每天 8 小时的工作时长来算,即使全年无休,也需要 7 年才能完成 50 万个小时的一对一辅导。而在 OPC 模式下,一个人借助几个 AI 工具搭建 24 小时不眠不休的 AI 求职软件,就能在几个月内达到甚至超过上述业务规模,年收益触达千万级别。“这不是天方夜谭,是真实的 OPC 创业案例。”周广肃说。

《2025 年中国数字经济创业白皮书》显示,**全国超 1200 万个体创业者选择 OPC 模式,包括个体工商户、个人独资企业等“泛 OPC”创业形态。**AI 时代,底层创业形态广泛 AI 化,OPC 概念演变为“一个人+AI 工具”的“AI OPC”,由此推动了“单人成军”进入起势腾飞阶段。

“AI 工具日益丰富、易得、好用是‘单人成军’的关键。”据中国信通院政策与经济研究所原总工程师、人工智能经济与社会研究中心副主任何霞观察,目前支撑 OPC 的 AI 工具几乎涵盖了创业者所需的软件开发、日常查询、图像生成、音视频制作等功能。

何霞强调,尤其是以 OpenClaw、秒哒为代表的 AI 智能体,打破了传统代码壁垒。技术小白通过与 AI 工具进行自然语言对话,就能将头脑中模糊的需求变成可用、可运营、可变现的商业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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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苏连云港,首批入驻 OPC 社区的创业者正在数字科技大厦办公

“单人成军”效应渗透于各行各业的长尾场景需求中,构成了产业生态的“毛细血管”。

记者在秒哒平台首页发现,一批无任何代码基础的用户,开发出了学生个人选课网站、私人教练预约小程序、宝宝起名软件、肺部健康指南阅读小程序等 OPC 项目。这些项目规模虽小,但都精准切中了传统“大公司”忽视或不愿意花费精力去做的细微痛点。

OPC 创业者陈云飞的经历就源于对自拍补光这一小众需求的挖掘。他偶然发现,许多人靠纯色图片或携带补光灯进行补光。于是,从未写过代码的他借助 AI 工具,在一个小时内便生成了“小猫补光灯”App,迭代后的 Pro 版收费定价为一元,一经上线便快速冲到付费榜第一。

这让从互联网大厂辞职的陈云飞更加坚定了“AI 能赚钱”的信心,很快便注册成立了一家 OPC 企业,靠着 AI 应用开发以及帮助企业搭建 AI 办公业务流程等,年收入已超百万元。如今,陈云飞正“带着 AI 全球旅居”,他说,未来将依然坚持一个人的公司。

百度秒哒产品总经理朱广翔用“船小好掉头”来形容 OPC。OPC 创业者在商业变现过程中,能快速决策、快速验证、快速试错。“创业者用最低的成本轻装上阵,即使失败也几乎没有损失。”他说。

2 落地难题凸显

今年以来,北京、上海、深圳、江苏等多地政府也争相布局 OPC,陆续出台专项支持政策,打造一批专业化 OPC 服务社区,在办公工位、算力补贴、注册融资、资源对接等多方面形成了多套服务方案。

然而,记者在与 OPC 创业者、OPC 社区负责人、经济学家以及法律学者的采访交流中发现,算力成本焦虑、数据安全、同质化竞争、社会信任度低、资源孤岛、制度空白等挑战被反复提及。

有创业者坦言,即使有 AI 做“生产力外挂”,企业经营并没有像“春风一吹,草就长起来”那样简单顺利,创业的“成功门槛”仍然很高。

首先,OPC 面临的企业内部困境,包括 AI 技术的迭代能力、数据安全成本,以及创业者的商业嗅觉等方面。

当前,大模型、智能体等集中爆发,但 AI 技术整体处于上升阶段,并不成熟。大模型能力不均衡、智能体间横向协同不足等问题,制约了 OPC 生产力的提升。OPC 创业者苏魁表示,智能体在执行业务宣传工作时并不专业。此外,AI 生成视频时,在风格统一性、情感表达精准度上仍有欠缺。

**比能力不足更令人担忧的是 AI 工具的使用风险。**一位聚焦 AI 广告片策划的 OPC 创业者告诉记者,智能体会出具假调研报告,误导业务规划方向,甚至是恶意攻击本地设备导致商业数据泄漏。和以往人力员工犯错相比,AI 员工“掉链子”的后果更不可控。此外,AI 员工的“工资”也不容小觑,多位 OPC 创业者表示,安装、调用 API(应用程序编程接口)的算力支出,以及租用服务器、存储云资源的固定成本,已占公司运营总成本一半以上。

“大多数人只关注到核心生产力 AI 对 OPC 的影响,却忽视了‘人+AI’模式中的‘人’才是决定企业生存的根本竞争力。”周广肃观察到,AI 能将创业者的想法落地为实际的应用软件,但投入市场后却难以变现或竞争力不足,根源在于创业者在洞察行业需求、规划商业路径方面存在短板。他认为,当技术工具变得人人可用,企业发展的分水岭就是 OPC 创业者在商业判断、风险抗压等方面的能力表现。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副教授、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主任张成刚也认为,AI 工具的普及降低了一人创业的启动门槛,但能否真正跑通商业闭环,关键还在于创业者本身。OPC 创业者对用户痛点的判断、产品交付水平等,构成了核心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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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武汉的光谷金控模态空间 OPC 创新社区

走出 OPC 自身的运行边界,其外部支撑环境也布满荆棘。

工业和信息化部信息通信经济专家委员会委员盘和林认为,部分城市在出台 OPC 扶持政策时,“抽取”传统的人才政策、创业政策、科技政策,再以 OPC 名义做重新组合,可能导致政策停留在表层规划。例如,多地宣称为 OPC 创业者提供算力券、语料券、模型券等,但实施细则迟迟未出,实际申领流程也较为繁琐。

作为地方政策的具体载体,OPC 服务社区存在服务失焦现象。许多 OPC 社区和传统创业园区并无二致,仅局限于提供工位费减免、代办执照、记账报税等服务,忽视了 OPC 对订单、场景、上下游资源连接的真实需求。

上海应用技术大学校长汪小帆曾公开表示,OPC 社区建设在应用场景与数据开放方面存在欠缺。大多应用场景和优质训练数据并不向创业者开放,OPC 团队也很难建立高质量的应用场景和数据集,最终导致企业因难以实际触达产业痛点而发展动力不足。

**作为企业长久发展的软性要素,OPC 的社会信任度还有待提升。**有创业者反映,客户和投资机构对单人主体的 OPC 稳定性、抗风险能力以及发展实力缺乏信任,融资难度大,业务多为 Demo 级小项目,中大型客户订单较少,企业规模难以实现质的突破。

相较于传统一人有限责任公司,OPC 在法律层面面临着更为具体的新型挑战。

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赵吟介绍,由于 OPC 的核心资产与生产力不是股东个人的简单劳动或资金,而是不断自主演进的 AI 工具,其产生的一系列新价值应视为公司财产还是创业者个人智力投入的资产回报,目前尚无定论,而这又进一步模糊公司资产与个人资产界限。

此外,**AI 生成物的知识产权归属也处于制度真空状态,**现有的《著作权法》《专利法》不能直接解决 OPC 企业实践面临的难题。

3 多方协同破局

OPC 的诞生,是技术革命下经济活力迸发的具体表现。创业者、AI 厂商、OPC 社区运营团队、金融资本以及政府部门等主体,应共同发力,协同扫清内外部障碍,托举 OPC 向上向好发展。

朱广翔认为,AI 厂商应加大对算力、数据中心、网络基础设施等方面的研发投入,降低 API 调用成本,并将安全基线认证强制设为各类 AI 工具调用的前置条件,确保作为 OPC 核心生产力的 AI 既安全又好用。

“技术易被拉平,但人的价值不可替代。”朱广翔表示,一方面 OPC 创业者要不断提升人机协作能力,针对不同项目选择合适的 AI 工具,在任务复杂度和算力成本间寻找最佳平衡,如日常简单、重复性高的工作环节,让算力消耗较少的基础大模型来执行,系统构建架构等难度较大的任务再交给高阶的智能体完成。另一方面,OPC 创业者要有意识训练商业敏感度,深化垂直场景认知,寻找真空市场,形成差异化竞争,切勿陷入低价内卷式竞争中。

作为连接政府部门和 OPC 主体的桥梁,OPC 社区不能只做“给钱给地”的传统“房东”,而要成为“AI 生态运营商”。**社区应根植于地方产业优势和 OPC 企业的实际需求,建设产业园区型或链主企业型社区,**通过配备数字基础设施,提供 AI 基座、普惠性算力补贴、订单合作、培育辅导、法务财务、交流协作等多维赋能,让有潜力的 OPC 创业者真正实现“拎脑入驻”。

周广肃建议,针对商业模式清晰可行但技术能力薄弱的 OPC,社区可针对性提供具有性价比的“智能券”或“服务券”,并精准匹配技术支持;对于拥有核心算法或硬件能力、但商业化场景需求把握不准的 OPC,则可通过订单帮扶等方式,帮助企业先“跑”起来。

“更关键的是,**OPC 社区应协同相关政府部门,在保障安全与隐私的前提下,分级分类开放公共数据、科研数据,**为 OPC 提供脱敏公共数据训练垂直模型,并发布一批有商业价值的应用场景。”周广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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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C 创业者向参观者展示 AI 调香和 AI 精油。新华社记者 林善传 摄

银行等投资金融机构应针对 OPC 资金需求小额、高频、急迫的特点,改变传统授信逻辑,以个人征信状况、知识产权价值、AI 智能体活跃度等作为综合评估指标,并构建覆盖企业全生命周期的金融服务体系。

法治护航是 OPC 行稳致远的基石。赵吟呼吁,**应从国家层面构建一套兼具前瞻性、适配性与风险防控能力的法律与政策框架,**降低 OPC 创业者确权与维权成本。

具体而言,首先应出台适用于 OPC 的专门法规,明确其法律地位、登记注册标准、资产与责任界定,确保 AI 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可追溯、可解释。其次,应创设 AI 生成物的受限产权制度,明确 AI 生成内容及技术创新成果不得自动归属于 AI 开发者或数据提供方,而应归于对 AI 进行实质性投资、训练并承担运营风险的 OPC,从而防止 OPC 核心资产的流失。

“打造一个长期陪伴、允许试错、被全方位支持的 OPC 生态系统,是一项需要久久为功的系统性工程。”盘和林建议,将 OPC 发展纳入国家数字经济发展战略,统筹科技、财政、司法、税务等部门资源,建立系统性的支持体系;同时避免城市间资源挤兑,有序引导区域协同联动发展,让 OPC 的春风吹遍每一个创新的角落。

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讲席教授丁洪指出,OPC 并非短期风口,而是社会分工和经济活动单元形态发生巨变的长期趋势,是国家战略与时代变革在微观层面的深刻投射,各方应给予这一新生事物实践和试错的空间与支持,让 AI 时代的创新创业实践在包容中从容展开。


“一人公司”何以“一人成军”

之江轩 浙江宣传 2026 年 4 月 25 日 07:31 浙江

最近创业圈流传着一个段子:回家被长辈问“现在带多少人”,回答是:“最近带了个团队,手下叫 DeepSeek、OpenClaw……24 小时不用休息。”

眼下,这种被称作“一人公司”的模式从段子走进现实,一张桌,一个人,外加几个不要薪水、不知疲倦的“数字员工”,就撑起了一家公司。这类全新的创业形态,在北京、上海、浙江等地不断涌现。

有人打趣,打工的尽头是老板,这下好了,人人都能当 CEO。这一“新物种”不禁引人思考:“一人公司”何以“一人成军”?

“一人公司”,通常指“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在人工智能时代,它被赋予了新的内涵,创始人既是运筹帷幄的帅,也是冲锋陷阵的兵。有了 AI 工具的“武装”,一个人便能跑通从产品研发、营销获客到售后服务的完整商业闭环。说白了,就是一个人带着一支“AI 军团”在创业。

AI 成为“数字员工”。 有人说,以前想做个产品,得组团队、找投资,周期漫长。如今 AI 直接化身得力助手,如虎添翼,让创意能快速落地。比如在杭州,有创业者最初出于家人健康需求考虑,计划做一个智能健康管理系统,后来借助 AI 的力量办起“一人公司”。他开发的“AI 健康管理助手”,短短一周多时间就初步成型,能为用户生成个性化的康复建议。不仅如此,这名创业者在四个月内推出了 150 多款覆盖不同领域的 App,实打实地见到了收益。有人感叹,过去得靠一整个团队才能撬动的工作,如今有了“数字员工”,一个人就能玩转。

专攻垂类市场。 不同于传统公司的发展模式,“一人公司”往往聚焦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深度挖掘垂直甚至冷门的市场空间。比如在宁波市海曙区的 OPC 云创 Labo,有创业者专攻智能动物行为分析,其主营系统用于药物研发的动物实验时,不仅能识别画面里的小动物,还能高精度量化它的具体行为状态。江苏也有创业者针对大学生就业需求,用 AI 做岗位匹配和模拟面试,很快把月活跃用户数做到了近 60 万。毕竟,各类细分领域都蕴藏着独特的市场需求,“一人公司”以合作共生的姿态,在大厂构筑的基础产业生态中,开拓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赛道。

降低创业门槛。 就像很多普通初创企业一样,处于初创期的“一人公司”,也往往面临着技术资源缺乏、注册门槛高、场景对接不畅、办公场地成本高等问题。大模型、SaaS 系统、云服务等工具的普及,把原本需要专业团队分工协作的营销、财务等事务,“打包”压缩进了个人操作半径,有效解决了初创公司常常会遇到的一些关键问题。

与此同时,不少地方出台的专项政策,也为初创阶段的“一人公司”提供了有力托举。比如上海自贸区推出“超级个体”计划,打造“零界魔方”社区,为创业者提供免费的住宿、办公场地;杭州推行“全程网办”,创业者可以通过手机“浙里办”完成智能填报、无纸化审批,电子营业执照和公章还会邮寄到家,零跑腿、“零成本”就能起步。

“小而美”的“一人公司”,为何能“俘获”年轻创业者、赢得城市青睐?

个人,能解锁全新职业价值。 以往职场人调侃自己“一个人干成一支队伍”,透着身负多责、分身乏术的疲惫,但如今,“一人公司”把这句话反转成了放大个体效率的新“剧本”,为充满创意的人开辟了新赛道。如果给这群创业者画像,会发现大多是 95 后、00 后这些“AI 原住民”,跨界已成常态。无论什么专业出身,都能跳出专业壁垒,打开职业新局。吸引这些年轻闯将的,正是人工智能对个体的赋能。决策怎么定、资源怎么配、时间怎么用,由自己掌控,让普通人在数字时代重新定义职业价值。

小体量,能锻造独特竞争力。 “一人公司”的涌现,让人们看到了未来商业形态的新可能。曾有人预言,AI 时代会诞生估值十亿美元的“一人独角兽”。生存之道就在于“小而美”,主打错位竞争,靠专业能力打造差异化优势。比如,有创业者利用大数据技术开发出教育产品,有的靠 AI 重构生物医药研发流程,打造“干湿协同”自动化系统,还有人依托 AI 深耕宣传服务,破解企业线上曝光不足的难题。当需求越来越个性化,“一人公司”的优势逐渐凸显:迅速响应客户,匹配更精细、更个性化的市场。

微单元,能成为社会创新支点。 今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一人公司”正是这一新形态的鲜活例证。业内有个很形象的公式:“一人公司”=1“碳基生命”+N“硅基生命”构成的新型生产力。它并非短暂风口,而是人工智能与产业深度融合下,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未来的创新生态,既需要科技大厂作为主力军,也需要“一人公司”这样的微小节点,以点点星火丰富创新版图。

AI 降低了“一人公司”的创业门槛,却并不必然提高成功概率。乘风而起的“一人公司”,如何走得更远、更可持续?

对创业者而言,核心竞争力是立身之本。 “一人公司”的关键,从不是“一人”,而是有拿得出手的核心能力——一条贯通技术、产品与商业判断的主线。AI 是放大创意的杠杆,却无法替代对行业的深度理解、对细分痛点的敏锐捕捉、对真实变现场景的精准定位。若缺乏行业洞察,再强的工具也只是空壳。曾有创业者因选错用户场景导致产品无人问津,转向契合需求的领域后才稳定盈利。同时,“一人公司”对创业者的综合素质要求极高,研发、营销、客服、合规、知识产权等事务需一肩挑,盲目跟风只会陷入顾此失彼的困境。

对城市而言,全周期生态是发展底气。 一人创业,绝非单打独斗。它需要普惠的算力、开放的数据作为“水电煤”,更呼唤包容审慎的监管与全生命周期的服务陪伴。比如,杭州上城区创新推出 AI 智能体工具会员池供给模式,为创业者免费开放优质模型、算力等资源服务,还会定期发布场景机会清单,对“标杆应用示范项目”给予最高 300 万元的补助。宁波则推出全方位支持体系,不仅对企业研发应用算力、语料、模型费用提供补助,还设立“创业保”机制,就算失败也能得到兜底补偿。这些举措,无不透出一种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城市温度。

对行业而言,开放共生才是长久之道。 “一人公司”最怕变成信息孤岛。各地不妨通过打造共创空间与产业社区,给创业者搭起高频互动的线下场域。比如,杭州 WaytoAGI 开源社区每月都会在“青聚枢纽”举办“AI 切磋大会”,让不同领域的创业者在碰撞中迸发创意。从单点孵化到创新雨林,政策托举与个人创新形成合力,才能筑牢“一人公司”发展的底气。

与其说“一人公司”是下一个风口,不如说是一面镜子。它照见的,是在技术深刻变革的时代洪流中,我们每个人该如何审视并重塑自我价值。“一人公司”也许不是适合所有人的职场出路,但它也在提醒我们:当 AI 接管了越来越多标准化工作,自己身上不可替代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或许,今天的“一人公司”还只是一个开端,未来的工作形态会更灵活多元。与其被各种风口牵着鼻子跑,不如在变化中找回自己的节奏。不管选择“一人公司”创业,还是在原有岗位上继续深耕,真正需要追求的,是自主探索、锐意进取的本心,是顺应时代趋势、锚定前行坐标,然后持续成长。


我的“一人公司”,是怎么搞钱的?

AIX 财经团队 AIX 财经 2026 年 3 月 23 日 18:00 北京

AI 给了每个人杠杆,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用好

AIX 财经(AIXcaijing)原创
作者 | 金玙璠 雷晶 陈丹 王汉星 王璐 李梦冉
编辑 | 陈丹

最近两年,互联网上关于“AI 超级个体”的故事,大多被包裹在一种近似于神话的狂热中。

在这些故事里,个体的边界被无限扩宽:一个人即公司,一个人即团队。代码、视频、音乐,乃至复杂的商业架构,似乎都能在指令下瞬间带来高额的现金回报。月入十万、年入百万,数字不断刺激着大众的神经。

但在“看热闹”之外,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是——AI 到底改变了什么?

是让普通人掌握了赢得未来的杠杆;还是只是把一些原本需要团队完成的事情,压缩到一个人身上?

最近,「AIX 财经」跟六位“超级个体”聊了聊。

他们之中,有的躺在病床上经营电商店铺,有的独立开发二十多个软件产品,有的用 AI 拍广告、写音乐、做量化模型……行业不同、收入差距很大,但他们的故事有一个共同点:

AI 改变了他们工作的方式,但并没有消灭赚钱的门槛。认知、决策能力,甚至运气,同样重要。

01 骨折卧床 70 天,我用 AI 开了 12 家网店

刀仔 | 35 岁 河南 电商创业者

我之前在直播行业做了五年多,从游戏主播到开了一家直播经纪公司,累计孵化过万名主播,挣到了 8 位数。2024 年中,我判断直播风口已过,决定尝试跨境电商。原本计划是:租库房、组建 10 人团队,先在国内跑通供应链,再去跨境“降维打击”。没想到考察供应链时,货车上的货物砸下来,我的腿骨折了。这一躺,就是 70 多天。

躺在病床上,我面临两个选择:一切等腿好了再说;或者,用 AI 替代那 10 个人,先跑起来。我选了后者。

发货环节,我直接找工厂谈一件代发。每双鞋多加几块钱,品控风险也上升,但不用租库房、压库存,资金压力几乎为零。

客服最开始我自己上,但输液、治疗时很难满足平台 30 秒响应。后来,我找了外包,一个月 1000 元,再配上几十元的 AI 自动回复,后半夜也覆盖了。

最关键的是运营。

原本我打算高薪挖一个资深店长,但后来决定让 AI 试试。我的判断是,再牛的店长,在信息广度和迭代速度上,也比不过万亿参数的大模型。

AI 主要帮我做两件事:决策和提效。

决策层面,比如我问 AI:投流预算应该怎么定?结合天气和过去五年数据,某款冬季鞋的需求趋势如何变化?它给建议,我来拍板。

提效层面,我会找到明星同款的头部店铺,让 AI 分析关键词和详情页逻辑,再批量生成文案和配图,简单修改后就能上架。后来我又用扣子(Coze,AI 应用开发平台)搭了一套工作流:每天抓销售数据、天气变化和竞品价格,生成经营日报,并给出优化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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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仔店铺的单月数据

受访者供图

前前后后,我开过 12 家店(1688、淘宝、抖音、拼多多),后来优化了 8 家,现在有 4 家主力店铺。今年 1 月,单店平均销售额 5-8 万。剔除所有开支,并把费用均摊后,单月净利在 2.5-3 万左右。

传统电商养一个团队,每月成本至少两万。我现在只有 2000 元运营成本——主要是客服外包,其他几乎没有。我现在早上填个表,晚上看推广数据,每天工作两三个小时足够了。

网上有太多“一人公司”的神话,今天这个变现十万,明天那个月入百万,其实大多不靠谱。AI 只是工具,如果没有商业逻辑,再好的工具也没用。我这次能成,七成是运气——刚好在那个时间点选对了品类。但最重要的收获是,跑通了一套方法论:用 AI 思考和决策,用外包解决人力,用最小成本验证模式。

接下来,我打算把冬季鞋模式优化一下,并尝试做“跨境电商”。国内市场季节性很强,如果做跨境,全年都能运营。另外,我也考虑把“一人公司”的方法论沉淀下来,不卖课,只做服务。

02 月耗 65 亿 Tokens、周更 6 个版本,我靠 AI 员工月入 10 万美金

在悉尼和稀泥 | 30+岁 澳大利亚 SaaS 产品创业

去年 6 月,我辞职了。

我觉得 AI 的窗口期已经出现,决定全职创业做产品。我找了两个同伴,没有雇佣关系,只是一起做事、一起分红,共同负责产品的迭代。

其实早在 2023 年 9 月,我就开始把独立开发作为副业。从第一天开始,这件事就赚了钱,也给了我后来辞职创业的底气。

现在我的一天很简单。

有时候要照顾孩子,7 点就得起床冲奶;如果不用带娃,我会吃完早饭,泡杯咖啡,然后坐到电脑前。除了三餐和睡觉,我基本不离屏幕,每周工作接近 100 小时。

但我不觉得在“拼命”,因为大部分活都是 AI 干的。

我和 AI 的关系,历经两个阶段。最初,它更像一个高级搜索引擎,确实节省去了很多查资料的时间,但并没有真正改变我的工作方式。后来,随着模型能力提升,我逐渐进入了“人机协同”阶段。

现在,我更像 AI 的"老板"。

我不再给它具体任务,而是下达宏观方向、目标和 KPI,具体怎么执行、怎么落地,AI 自己完成。执行过程中,只遇到关键决策,我才会介入。

过去 30 天,我大约消耗了 65 多亿的 Tokens。在 AI 的辅助下,我一个人能抵得上近十人团队。仅过去两周,我就完成了 6 个产品的大版本更新,提交了几百次代码——全部由 AI 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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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悉尼和稀泥”的 AI 工作页面截图

受访者供图

目前,我和同伴一共做了 24 个独立开发的产品,其中三四个是盈利主力,月流水约 10 万美元。

这背后离不开 AI 在营销上的发力。我主要靠四个渠道获客:SEO 优化、广告投放、红人营销和自然流。

AI 不仅负责生成 SEO 内容、挖掘长尾关键词、分析竞品流量,还能直接对接广告服务平台,制定投放策略并自动执行——每小时调整一次。原本需要人工一天完成的工作量,它 10 多分钟就能做完。找红人、写合作邮件,它也能一手包办。

自然流量主要来自我的推特等社媒账号矩阵。为此,我搭建了 13 个 AI 智能体,分别负责选题、撰稿、审稿、排版和发布。我写代码时,另一边的 AI 会帮我自动生成并发布文章。

今年 1 月,我在推特发了十篇文章,平均每篇点击量 11 万——这些内容我一字没改,全是 AI 写的。

目前,我同时在创业、读博、做商业咨询,听起来很忙,其实并不辛苦。对我来说,最担心的是网络中断,或者 AI 算力出问题。

我已经很难想象没有 AI 的日子了。

03 做 AI 视频最高月入 10 万,我的目标是 AI 时代的皮克斯

等登等噔| 24 岁 西安美术学院研三学生

如果没有熬夜,我一般会在早上 9 点左右起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消息。有的是甲方发来的需求,有的是 AI 创作群里的讨论:今天又更新了什么模型、哪个工具出了新功能。

几十甚至上百条消息,是我一天里最焦虑的时刻。

我是一名“半路出家”的 AIGC 导演,现在还是西安美术学院研三的学生。我本科和研究生读的都是展陈设计和空间交互装置设计,接触 AI 视频,最初只是出于兴趣。

2024 年初,Runway 爆火。我用它生成了一支类似科幻微电影的短片,发在小红书上。没想到,从那条视频开始,就不断有人找我合作。到现在,我已经为联想、耐克、华为等品牌制作过 TVC 广告片,也接连拿下阿里、百度、联想举办的几场 AIGC 创作大赛全国冠军。今年春节,我还为央视春晚义乌分会场制作了一支 AI 短片《寻》。

目前我的收入主要是两个来源:商单和设计比赛奖金。

AI 视频对外报价一般是每分钟 3 万到 5 万元;设计比赛的奖金通常在 8 万到 10 万元之间。收入波动很大:有时候一个月光赛事奖金就能拿 10 万元;但如果没有项目和比赛,那个月就没有收入。

上个月,我同时做了三支视频,累计时长 8 分钟。如果按照传统动画流程,一个人做 3 分钟动画可能要二三十天;如果是真人拍摄,一支 TVC 广告,往往有几十甚至上百人的团队。

但现在,这些项目基本我一个人完成。

我每次工作时,电脑会同时打开很多窗口:ChatGPT、DeepSeek 这样的语言模型,还有即梦、可灵、Sora、海螺等视频工具。

如果客户没有脚本,我会先让大模型生成一个初稿;如果有脚本,就直接进入分镜阶段。我通常会在飞书建一个共享表格,把分镜头、景别、运镜方式等信息整理进去,并附上一些草图。客户确认整体风格后,才正式进入生成和剪辑。

技术发展很快。去年我其实也焦虑过:AI 会不会把我这样的创作者替代?但现在这种焦虑少了很多。因为我越来越意识到,真正难被替代的是价值。

评价一个作品,不能只看“完成度”,更要看“达成率”。“没问题”只能算是技术上的及格线,创作不是为了生产一个完美的陈列品,其终极意义在于当观众看到的某一刻,有没有触达人心,或者有没有推动商业链条的运转。在这个时代,能产生价值的美,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美。

现在也有公司找我做 IP 动画,比如日更几秒的小动画。但这种项目我基本没接——报价低,而且更像流水线生产。我想做有创意的项目,或者打造自己的 IP。

我的理想,是做 AI 时代的皮克斯。但毕业在即,我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选择:进大厂,还是继续做独立的 AIGC 导演。

我已经拿到了一个大厂的 offer。年薪虽略低于我现在兼职的收入,但胜在稳定,也能给简历加分,如果入职,大概率就没时间继续创作了。

04 用 AI 攒出“炒股”大模型,论文还被金融大佬关注

姜一平|35 岁 自媒体作者

我曾是一名文字工作者。AI 浪潮刚出现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在焦虑:自己会不会被淘汰。

后来我想,与其等着被 AI 淘汰,不如试着用 AI 去赚点钱。因为平时有投资理财的习惯,我决定先从炒股入手。

最开始,我试过一些 AI 行情分析软件和量化 Agent,但效果都不太理想,在模拟交易里,亏的远比赚的多。

于是,我决定自己做一个模型。

问题是,我完全不会写代码,整个项目几乎是靠提示词完成:我先让 AI 帮我分析市场情绪如何量化、如何设置权重,再让 AI 把分析的结果写成代码。

前后花了两周时间,我用 DeepSeek 攒出一个市场情绪量化软件,成本只有一块多钱。

模型的核心思路,是把股民的评论转化为“情绪数学向量”。

程序会自动抓取各个渠道的股民评论,然后通过算法把情绪拆分成多个维度,如喜、惧、悔等。同时还会识别一些股市的特有情绪,如 FOMO(错失恐惧)、贪婪等。

例如,评论里出现“关灯吃面”,AI 会自动解码为“悲 0.8+无力 0.9”。

模型每天盘后收集数据,次日盘前给出当日大盘走势预测,并结合我关注的个股的基本面信息,给出个股趋势判断。

一开始,我只用小额本金测试,一个月赔了几百块;后来不断调整模型参数,预测准确度提升了不少。从去年下半年到现在,平均每天的收益在 1%左右,而每天 Token 消耗成本只有几块钱。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大盘整体行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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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一平做的产品提供的 3 月 4 日盘前预测

受访者供图

有时候,模型也会错得离谱。

去年年底,我根据预测模型的算法写了一篇论文,发给了几位圈内大佬。**其中一位给我回了邮件——Didier Sornette。**他是知名经济学家,“龙王模型”提出者,该模型曾被应用于金融危机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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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一平的论文截图

受访者供图

老爷子先是把我骂了一顿,但并没有否定我用 AI 做量化的思路,还给我提了一些修改建议。

现在,我的生活节奏很简单:白天用 AI 炒股,晚上改论文。

AI 实在太强大了。完全没有计算机基础就可以几周之内做出一个软件,它还能收集数据、量化分析、实时监控舆情并调整策略。过去几个人都不一定能干好的事,现在一个人就可以轻松做到。

05 用 AI 服务了 100 个客户,但我还需要一个“人类”合伙人

钟黑黑 | 29 岁 上海 AI 教培创业者

我是算法专业毕业,之前一直在做无人驾驶与机器人相关的研发。去年,我从大厂离职,创立了自己的“一人公司”(OPC),专注 AI 培训。

现在,我的“同事”主要是四个模型:Claude、DeepSeek、ChatGPT、Gemini。

每天早上九点,我会先速览 AI 行业的前沿动态,如果出现像“千问”或“OpenClaw”这样能够打通数据的新技术,我会花时间深入研究。这已经成了我每天的固定仪式。

我的主要工作,是为各类客户设计量身定制的 AI 学习方案。从需求沟通、目标拆解,到行业调研、课程框架设计,几乎每一步都离不开 AI。

但我不会直接把问题丢给模型,而是先自己做结构化梳理,再引导 AI 输出。这样既能提升工作质量,也能减少时间和算力的浪费。

我的客户主要有三类:希望给简历加分的应届生;想做 AI 项目验证想法的创业者;与高校合作做科研项目的师生。

根据项目复杂程度不同,收费从 1000 元到 5 万元不等。创业五个月,我已经服务了 100 多位客户,其中三分之一来自老客户推荐。

最让我有成就感的一个案例,是帮助一位同济大学船舶专业的硕士生,通过 AI 项目训练,成功入职一家无人船 AI 初创公司,年薪比传统船厂高出约 20 万元。

现在,我的一人公司平均月收入已基本和以前我在大厂时差不多,但波动很大。

我依然选择坚持做下去,因为我相信,AI 会像水电一样,成为基础设施。未来,每个人都需要学会与 AI 协作。因此,AI 培训是一个充满潜力的蓝海市场。

有了“AI 同事”后,钟黑黑的时间更加自由。

当然,我也清楚自己的瓶颈。虽然 AI 参与了工作中的每个环节,但我依然需要一个关键角色:合伙人。因为,从客户咨询、建立信任,到服务结束后到沟通反馈,这些环节都需要细腻、真实的人类交流。

这部分工作,目前 AI 还远远做不到。

06 我用 AI 写歌,从为爱发电到一年赚了 18 万版权费

老周 | 40+岁 浙江 AI 独立音乐人

从大厂打工人到 AI 音乐创作者,我的人生经历了两次“离别”。

第一次,是母亲的离世。

我今年快 50 岁,过去在微软、央视网、恒生电子等公司工作过,做过互联网 UI 设计师、产品经理,也折腾过摄影、电商,职业轨迹一直在变化。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我要放弃一份又一份看起来体面且高薪的工作,我其实只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2021 年母亲的离世,尤其让我意识到,人尽量要做对自己来说高能量的事情,这样才会快乐,生命才会有价值。

第二次“离别”,来自我的狗。

2024 年,陪伴我十多年的爱犬去了汪星球,为了纪念它,我写了一首歌。那也是我第一次尝试用 AI 创作音乐。

那首歌像打开了一道情绪的闸门。从那以后,我开始持续创作 AI 歌曲。

我逐渐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方法:歌词一定自己写。我会让 GPT 或 Gemini 帮我整理情绪、拓展意象,但核心内容必须来自自己的生活。编曲则主要用 Suno 完成,封面会用即梦生成。

最开始的半年,几乎都是为爱发电。但后来有一首歌突然火了,接着又有七八首作品陆续获得流量。版权公司也开始联系我。

一年时间,我写了 30 多首歌,其中 15 首被打包卖给某音乐平台官方工作室,总共获得 18 万元版权费。其中一首歌播放量接近千万,日播放最高 20 万。

传统音乐团队制作一首歌,成本通常在 3 万到 5 万元甚至更多,而我一年只花了 2000 多元的 Suno 会员费,每个月还能稳定产出 3 到 5 首。

虽然收入不如以前在大厂时高,但我现在的状态很平静。创作不能像写代码一样埋头苦干,它需要时间和情绪。我现在给自己定的 KPI,是每月 4 首歌。

我依然在探索,也希望未来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写词人一起合作。很多人以为 AI 音乐只是工具拼接,但在我看来:AI 只是赋能者和助手,灵魂仍然来自人。

我希望写出有温度的歌,而不是流水线式的“塑料作品”。

*题图来源于 pexels,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姜一平、老周为化名。


越想自由的人,越不适合做一人公司

黄河清说商业 2026 年 5 月 7 日 12:04 福建

越想自由的人,越不适合做一人公司

最近有朋友问我,到底什么样的人适合做一人公司,然后甩给我上百个他们服务过的案例,几百万字的服务记录。里面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

我花了整整 3 天,用 AI 做了 5 轮深度研究。发现最后决定一人公司能不能做成的,不是学历,不是工作履历,也不是资源人脉。而是这人到底为什么做一人公司

总结起来,这上百个案例里,做一人公司的理由核心有 4 个:想自由想证明自己想赚钱想做喜欢的事情

这里我们先定义一下什么叫做成一人公司:能坚持做 1 人公司 1 年以上,且整体实现能靠做 1 人公司养活自己的。

以这个定义出发,我发现,做一人公司最容易失败的原因是:想自由

为什么呢?因为开始做以后他会发现,一人公司的自由,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自由是不想要规矩,可你想赚钱,就得有规矩。只不过以前打工,是老板定的规矩。现在一人公司,那就得自己给自己定规矩。

可一个人想要自由的人,要怎么给自己定规矩?于是人就崩溃了。而且说自己想自由的人,全都是在逃避某种压力,比如:PUA 的领导,心眼多的同事,不靠谱的 KPI。可一人公司带来的压力,比上班要大得多。这又是个崩溃源。

于是,因为自由而做一人公司的人,成功率 0%,且平均差不多 4 个月就会放弃,开始重新找工作。

倒数第二容易失败的原因:想做喜欢的事情

这种人普遍想得很美,觉得做一人公司以后,就可以全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可接下来他会面对 2 种残酷的现实:

第 1 种,发现自己喜欢事情的水平根本达不到能赚钱的程度,之前夸他的朋友都没说真话;这种情况最经常发生在绘画,摄影,花艺这种爱好上。

以摄影为例,这类人的一人公司旅程一般是这样的:

1. 在职的时候是个摄影爱好者,很多人夸自己摄影技术优秀;

2. 免费帮一些人拍了照,对方表示感谢,说你这么厉害,做独立摄影师肯定没问题;

3. 果断辞职,开始做独立摄影师准备收钱;

4. 发现原本夸自己的人大部分消失,而少数真的付费的,口风也从原来的夸夸变成了各种挑剔;

5. 持续的负反馈造成持续的自我怀疑,最后放弃。

第 2 种,发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是快乐的,可拿来赚钱就得面对很多不快乐

还是以摄影为例,拍摄可能真的很快乐,但遇到用户讨价还价很不快乐,来回没完没了修图很不快乐。经历以上情况的,87%以上在 1 年内放弃做一人公司,这其中超过 40%连爱好都放弃了。

排名第 2 容易成功的原因:想证明自己。

这种人要么觉得自己之前在公司被低估了,要么刚同学会还是别的什么会受了刺激。于是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不比某个人差。

这种人做一人公司的特点是,刚开始冲劲特别猛,而且本来就做好了吃苦的打算,所以即便刚开始经历了挫折,也不太会放弃。

这种人的失败原因会出现在哪呢? 全都不出现在自己身上,会出现在目标身上。这个想超过的目标太容易超过,或者太难超过,都会导致最终放弃失败。在我看到的案例里,太容易超过的不多(5%以下),失败的原因主要出现在太难超过上。

这类人经历的场景是:刚开始特别想超过某个人,因为觉得这个人不如自己。可做着做着发现,完蛋,这个事原来这么难啊,这个人这么厉害啊,于是就放弃了。

这种人人数不多,但做一人公司的成功率已经达到 57%。

最后,最容易成功的原因:想赚钱

对,就是这么朴素的原因,很单纯的,就是想赚钱。而且这类人普遍要么身上有债务,要么家庭有压力,做一人公司就是单纯嫌打工赚钱太慢,或者因为被老板降薪了,钱不够用。

这类人的统一特点是:敢收钱,尤其是敢在产品尴尬期的时候就开始收钱。

案例里有个例子我的 AI 看了都表示无法理解:一个原本外企做 HR 的,出来就开始开国学大师课。一年的课收 12.8W,第一期就招了 15 个老板。

而重点是,在这个时候,他连老师都没找,课表全是他凭空自己捏的。并且,这类人也没什么对具体赛道的偏好,什么好赚做什么,什么好卖卖什么。

这类人唯一可能失败的点,是因为冲得太猛,要么口碑崩了,要么惹上了官司,最后被迫放弃。

但整体而言,这类人做一人公司的成功率高得吓人,接近 90%。

所以当你想做一人公司以前,不如问问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要做一人公司。想自由?想做喜欢的事情?想证明自己?还是想赚钱?**或者说句更直接的话叫:你觉得自己,穷没穷到要做一人公司?


别搞反了!一人公司最需要的不是 AI,而是这 5 层能力

鱼堂主 鱼堂主爱读书 2026 年 5 月 8 日 13:05 广东

《一人公司》作者

你好,我是鱼堂主。

很多人现在一提到 AI,一提到一人公司,就会本能地去学工具。学剪辑、学提示词、学自动化。

但如果你问我这些年做一人公司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我会告诉你一句话:

技术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决定一个人能不能做好一人公司的,从来不是工具,而是他这个人的能力结构。

我这些年观察下来,一人公司真正需要的能力,大概可以分成五层。而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把顺序搞反了。

第一层能力:能动性

这是所有一人公司创业者最底层的一条能力。为什么?

因为一人公司和上班,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上班的时候,你的时间是被别人安排好的。每天几点上班、几点开会、今天要完成什么任务,其实都有外部结构在推动。

但一人公司不一样。当你成为个体创业者之后,你会突然发现一件事:你的时间是完全自由的。

听起来很美好,但大多数人其实会被这种自由击垮。因为没有人再帮你安排节奏了,你必须自己握住方向盘。

所以想提高能动性,我通常会建议三个方法。

第一,重构认知。

把“我不得不做这件事”,转变成“我选择做这件事”。很多人一旦离开职场,就会陷入一种被动状态。但一人公司最重要的心态就是:你是在经营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完成任务。

第二,建立小目标的反馈系统。

很多人执行力差,是因为目标太大。当一个任务被拆解成很多小步骤的时候,你会不断获得正反馈。能动性其实来自自信,而自信来自持续的小成功。

第三,提升元认知能力。

普通人的思考是:“我认为这件事是这样的。”但真正厉害的人,会多问一步:“我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这种对自己思维的观察能力,就是元认知。一旦你有了元认知,你的成长速度会非常快。

最后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环境设计。你每天接触的人、信息、内容,其实都会影响你的行动力。所以我一直建议做一人公司的人,一定要主动选择环境。

第二层能力:判断力

我经常讲一句话:在 AI 时代,筛选信息的能力比获取信息的能力重要一百倍。

因为现在信息已经极度过剩。你只要打开手机,几乎可以看到所有知识。但真正的问题是:你不知道哪些信息是有价值的。

判断力,本质上来自两个东西:第一是信息质量,第二是思维模型。

如果你每天接触的是高质量的信息,你做判断的时候就会更准确。如果你掌握一些成熟的思维模型,你就能更快理解问题的本质。

我这些年创业踩过很多坑之后,最大的感受就是:很多弯路,其实都是判断错误。

第三层能力:视角升维

普通人的思维方式,大多数是线性的。比如看到短视频火了,就会觉得:只要做短视频,我就能赚钱。

但高手的思维是系统性的。他们会去问:短视频为什么会火?

如果你再往深看一层,就会发现:短视频真正改变的不是内容,而是信任分发的成本。

以前建立信任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现在,通过内容,一个人可以在很短时间内被很多人认识。

所以高手看到短视频,看到的不是流量,而是:信任的变化。

当你的视角从线性升级到系统,你看问题的方式会完全不同。

第四层能力:说服力

一人公司的本质,其实就是:用个人影响力完成价值交换。

你没有品牌,没有团队,没有广告预算。那别人为什么要相信你?这就是说服力。

很多人觉得说服力是一种天赋,但其实它是可以训练的。我认为最有效的训练方式只有三件事:写作、销售、社交。

写作训练表达能力。销售训练成交能力。社交训练信任能力。这三件事,本质上都是在训练你如何传递价值。

如果想提高线下的说服力,我也非常推荐一本经典书:《人性的弱点》。很多人把这本书当成功学,但它其实讲的是一件事:如何建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第五层能力:技术应用

技术能力其实是最后一层,也是最容易获得的一层。所有技术层的问题,只要你愿意学习,大多数都能解决。

AI 技术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不是让你更聪明,而是让你把重复性的工作自动化。

写稿、剪辑、做海报、整理资料、信息搜索。这些原本需要大量时间的事情,现在 AI 都可以帮你完成。

最后提醒一下,很多人把顺序搞反了。他们拼命学习 AI 工具,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五层能力。

但真正决定你能走多远的,其实是能动性、判断力、视角和说服力。这些才是一个人的内核。

AI 技术只是一个放大器。如果你的内核足够强,AI 会成为你的翅膀。如果内核不稳,再多工具也帮不了你。


一个人,就是一家公司,然后呢?

人物作者 人物 2026 年 3 月 18 日 09:01 北京

技术的浪潮总是在不经意间重塑普通人的生活。当 AI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介入日常工作时,随之而来的不仅是关于「被替代」的隐忧,还有一种全新的个体叙事正在悄然生长——一人公司。

在过去,「一人公司」或许意味着势单力薄的自由职业,又或者是摊煎饼之类的个体户。但在当下,AI 技术的普及让个人的力量得以成倍放大。一个人,外加几个按月订阅的 AI 助手,或是几只「龙虾」,就可以让一个人拥有一支团队,足以完成过往需要一个部门才能维系的运转——看上去已经是现实。

然而,真正的生活从来不是一路开挂的爽文。当我们在谈论「一个人活成一家公司」时,往往只看到了产能的十倍爆发,却忽略了硬币的另一面——当个体脱离了大组织的系统,随之而来的失重感与孤独。技术或许能帮你写代码、出报表,但它解决不了商业变现的问题,跨不过现实社会繁琐的流程,以及很多时候,你还要为 AI 的「胡说八道」和冰冷生硬去收拾乱摊子。

这一次,我们将目光投向了四位在 AI 浪潮中重新寻找位置的「一人公司」创业者。他们有着不同的背景,怀有不同的理念,在这场技术变革中,不仅享受着工具带来的红利,也同样经历着焦头烂额的阵痛和无力。《人物》与他们聊了聊如今开办一人公司的经过和挑战,以及时代之下,关于人要如何避免被替代、AI 到底该扮演怎样角色等真实而复杂的困惑。

文|易方兴
编辑|楚明

「我这个唯一的人类反而成了『拖后腿』的那个」

讲述人:火哥
43 岁,连续创业者

我今年 43 岁,算是个职业的连续创业者,在互联网和旅游行业干了一二十年。最近这几天,我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中。

我的新公司「wanderAI(AI 原生无人旅行生态公司)」,只有我 1 个真正的人类,但我手下有 8 只正在不断进化的 AI「龙虾(智能体)」。我给它们任命了不同的岗位:有负责前台的,有做风控的,有做财务的,甚至还有 CEO、CTO 和 CMO。

这一切的起因大概在半个月前我本来只是想拿 AI 做一个实验,因为我以前是旅游背景的,就试着训练了一只「龙虾」去帮我们做美国签证的面签报告。原来的工作流很繁琐:拿到客人的表格,人工翻译,然后制定签证策略。但我发现丢给「龙虾」,它能全干了。原来我一天撑死只能处理 5 到 10 本签证,现在用 AI,我一天能处理 50 本。成本也从 200 块被压缩到了不到 50 块,利润空间一下就出来了。

听起来一切都很完美对吧?但在真实操作里,交学费是免不了的。

我是做互联网出身的,也算是个 AI 重度用户,但刚开始摸索的时候依然踩了坑。以前不懂代码的人要搞本地部署,门槛其实挺高,要在黑白屏上敲代码,还得用机器能懂的语言写提示词。后来我用国外的接口去训练我的「龙虾」,往账户里充了钱,预期这点钱怎么也够跑一个月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只用了三天,1000 美金(约合 7000 多元人民币)就烧没了。我才意识到,AI 在后台为了完成一个指令,会不断地自我调整、自我对话,消耗的算力远比人说话大得多。这试错成本太肉疼了,我后来赶紧全面换成了国内的模型,才把账算平。

除了技术上的磨合,更大的摩擦力来自现实。

在 AI 的世界里,速度是按分钟算的。我现在每天晚上想到一个好点子,第二天我就能用 AI 跑出原型。这几天,我在小红书上跑了一个测试,几天就有了 30 万的浏览量,每天大量的私信全是我训练的 AI 在自动回复。

回到现实世界,我却被卡住了。因为按照规定,我的业务要上线,就必须去备案、申请技术接口。那些流程死死地等在那儿,快不起来。以前创业是老板嫌员工干活慢,现在倒好,AI 把活儿干完了,我这个唯一的人类反而成了全公司「拖后腿」的那个。

说实话,很多人现在对 AI 有种恐惧,我过年之前也挺焦虑的。你会发现整个技术在疯狂迭代,找不出一个能安安稳稳干满 12 个月的活儿,搞不好 3 个月就给你颠覆了。我亲眼看着 AI 花了 90 分钟,写出了一份高盛风格的深度投研报告,也看着有的公司把前端程序员的岗位全裁了。护城河确实在消失。

但这也是这个时代给老兵的红利。以前我脑子里有个点子,得先租个办公室,雇上 3 个人,几十万砸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听不到。现在,我没花多少钱,就能把原来 1500 万、50 个人的大项目用一两个人重做一遍。

大不了干不了,就当做了一场实验。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转型期里,虽然也会被账单吓到,会被备案卡住,但至少,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还『配不上』太贵的 AI」

讲述人:仙仙
前大厂资深保险人,现独立保险经纪人

前年 3 月,我从原来那家大型保险公司辞职了。在那之前,我的年薪大概能有几十万。但我一点都不后悔,而且我确信,我绝对不会再去传统的公司「上班」了。

我现在算是经营着自己的「保险一人工作室」。在这个行业里,真正能靠保险养活自己的人其实极少。单干之后,收入确实不像以前那么高了,尤其是赶上行业「报行合一」的变动,我们的佣金直接「膝斩」,降了百分之五六十。去年一整年,我的业务做下来,赚的其实都是辛苦钱。

我现在依然觉得状态很好。我有一套标准的工作动作,只要照着做,收入虽然有波动,但绝对不会断。有些留在传统体系里的前同事,为了那点业绩把自己逼得天天吃抑郁症的药,我觉得图啥呢?赚得少我就少花点,但我能活出自我。

既然是一人工作室,效率就是命门。特别是在 AI 出现之后,行业里确实出现了一些让我很有落差感的事情。

我有个原先做程序员的同行,他现在一天能用 AI 更新三篇播客和小红书。他就是把那些浏览量高的保险文章,丢给 AI 直接转成男女对话的播客脚本,声音也不是自己的,配张静态封面就发出去。靠这种高频产出,他在微信上加了 6000 多个客户,接到了很多做资产传承、信托、移民的高净值大单。

大家都在玩流量,但我现在就是放不下(心态)。我做不到那种流水线生产,以至于我可能一周都更不了一篇文章。看着他们用 AI 触达了那些我日常根本无法企及的客户,要说心里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但这算是我的个人选择,我做不到,就只能踏踏实实赚我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当然,我在后端的服务上,已经离不开 AI 这个「超级助理」了。

这两年,我通过互联网接到了很多客户。这些人一上来,甩给我的往往是全家人的历年体检报告和厚厚的病历。以前靠人工,我要一条一条去跟保险产品的「健康告知」核对,让人崩溃。现在,我会把这些复杂的体检报告喂给大模型,让它帮我总结所有的体况特征,再逐条分析匹配度。

理赔的时候也是。前几天我有个客户查出了 HPV 感染导致的宫颈癌前病变(CIN3 级),需要切除。我把冗长的保险合同条款塞给 AI,问它能否理赔。AI 很快引经据典地指出了符合轻症理赔的条款,省了我极大的力气。

但是,AI 现在也有非常不好用、甚至添乱的时候。

比如你让它直接给你推荐一款重疾险,它给出的方案往往是错的。因为它的底层数据源被污染过,它甚至会自己「编」出一款根本不存在的保险来。很多客户拿着其他 AI 给的方案来找我下单,我逐条核对后都会发现,那根本不适合他们,最后我还要花大量时间去跟客户重新解释和纠正。为了找准确的产品资料,我现在反而更依赖微信自带的 AI 搜索,因为它的信息源很多来自专业的同业公众号,更靠谱。

我最近特别关注「龙虾」(智能体)的发展。我做梦都想雇一个助理,帮我盯着续保提醒、整理理赔材料、在客户生日时发个提醒。但以我现在的收入,花几千块请真人助理我不舍得。听说用国外的 AI 接口一天能消耗成百上千美金,我经常自嘲:我这前几个月月均收入只有几千块钱的人,我配吗?呸,用不起。

我只能等国内便宜、稳定的小龙虾普及,如果一个月 100 块钱的会员费,我还是能接受的。

「一人公司,有时候真的是用身体和情绪在硬扛」

讲述人:小铭
前知名投行咨询师,开发 AI 养老助手

在决定离开投行之前,我其实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一份别人眼里非常完美的工作:出入高级酒店,周围全是背景优越、操着流利英文的精英同事,每天帮大企业解决「生死存亡」的战略问题。但表面的精致掩盖不了内心的痛苦,在那个庞大而严密的组织里,我们这群人被称作「insecure overachiever(缺乏安全感的卷王)」,靠着给自己洗脑「考 100 分就是好孩子」,每天从早到晚拼命踩水,生怕被淹死。

时间久了,我感到一种巨大的虚无。我发现自己虽然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和董事长们聊天,但我并不真正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我本质上依然是一颗大厂里的「螺丝钉」,只是一颗包装得比较精美的螺丝钉。我还这么年轻,难道这辈子就要这么按部就班地卷下去吗?

促使我真正做出决定的,是 AI 浪潮的爆发。2023 年,当我看到大模型的进化速度时,那种久违的激情被点燃了。就像十年前的移动互联网一样,我强烈地感觉到,这绝对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旷野。

我从那条确定性的精英楼梯上跳了下来,直接扎进了深圳。

很多人觉得来深圳就是要进大厂,这里有腾讯、华为,有最强大的主流商业话语权和最极致的内卷。但我偏偏选择在这里,做一家纯粹的「一人公司」。

以前在深圳创业,哪怕做个最简单的 App,你也得找合伙人,招前端、后端、UI 设计,光拉起一支队伍就得大半年,每个月光发工资就能把人压垮。但在 AI 时代,我身边没有一个员工,但我每天都在雇佣着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字员工」。

这听起来很美好,但真正脱离了大组织,首先向你袭来的其实是巨大的失重感。

你的人生「主线」突然断掉了。我做过其他生意,也尝试过「AI+法律」的项目,但推进速度都不是特别快。没有了确定的 KPI,你每天面对的都是未知。

我做的这款 AI 养老产品,主要是因为我自己的痛点。像我们这代人,很多是跟着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长大的。我爷爷接近 80 岁了,去年因为高血压进过医院,记忆开始明显衰退。每次我从深圳打电话回去,翻来覆去就只能问「吃了吗」「身体怎么样」,很想尽孝心,但真的不知道该聊什么。但我发现,只要引导他聊起过去的事,比如他年轻时有哪些经历,他原本萎靡的精神瞬间就好了。

我知道阿尔兹海默症是不可逆的,但我希望能尽可能缓解它。所以我一个人用 AI 做了一个专门面向老人的陪伴智能体。刚开始,我以为靠着大模型强大的对话能力就能解决陪伴问题,但我很快就碰壁了。你让 AI 去跟老人聊股市、聊新闻,老人根本连听都不想听。

我这才意识到,老人其实不懂什么高科技,他们可能也不需要一个没有生命的智能体聊天搭子,他们只希望跟自己熟悉的人建立关联。

所以我调整了期待,我是希望它成为我和我爷爷的沟通桥梁。比如我发了朋友圈之类的,它会主动识别我发给它的图片,然后拿去作为契机跟爷爷聊天,相当于在我有可能忙工作的时候,爷爷也能有个聊天对象,因为我爷爷真的非常牵挂我,总是问我的近况。

之前我会设想,雇两个员工一起来做这件事,因为我本身并不是程序员,对这个比较外行,但最近我发现依靠 AI,我自己就能写这些 APP。可是,一个人意味着你要处理所有让你焦头烂额的杂事。

愿景总是美好的,但现实非常残酷。聊天效果不及预期,产品的设计审美不到位,代码也经常出 Bug。每天就在这些细碎的折磨里反复修改。就在上周,我还因为项目上的种种琐事生了场大气,直接把自己干进了医院,得了肠胃炎。一人公司,有时候真的是用身体和情绪在硬扛。

现在,我每天抱着电脑在深圳南山区的各个咖啡馆里办公。在深圳,你会发现有一批像我一样的 AI「极客」或是一人公司创业者。我们偶尔会在线下聚会,我发现大家的团队都非常小,但有一个显著的变化,从几年前到现在,大家的产出越来越多了。这年头不缺牛马,缺的是好的 idea 和机会。

所以,尽管我现在做的事情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麻烦,也没有看到明确的回报,但我觉得跟之前相比是有意义有价值的。我希望我是这个时代里的一株野草,也好过当成一个被隔绝在玻璃柜里的盆栽。

一个程序员把自己「解雇」了

讲述人:小马哥
35 岁+,前大厂程序员

我是学软件工程的,2008 年上的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正是移动互联网最黄金的时代,找工作极容易,我们几个同学在学校里接外包,随便写个 App 就能赚几万块钱,特别有成就感。但在去年年底,我主动辞职了。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最主要原因,是 AI。

作为一个写了十几年代码的程序员,我是一路看着 AI 怎么进化过来的。两三年前,它还只是个笨拙的问答工具,连写段代码都会有语法错误,顶多算个还没入门的大学生。但到了去年底,一切都变了。我看着它写代码的质量越来越高,它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复杂的工作,甚至达到了中等偏资深程序员的水平。

那一刻,我既有紧迫感,又觉得满地都是机遇。我觉得没必要再把自己困在公司里了。

我现在全职在做自己的「一人公司」。以前遇到问题,我的第一反应是「我该怎么写代码实现它」,现在的底层思维彻底变了,第一反应是:「AI 能不能帮我把这事干了?」

我给你举个例子。我之前有个痛点,一边看抖音的做菜视频一边做菜很麻烦,总得不停地暂停、重播。我就想开发一个把视频菜谱自动转成图文菜谱的应用。如果按以前的流程,测试这个软件需要我手动找几十个视频,一个个去转录。但我把这事交给了 AI「龙虾」,只要插上数据线,它就能直接操控我的安卓手机,自动打开输入框,把找到的菜谱视频地址贴进去,开始转录,完事了再开下一个。我就在旁边看着我的电脑和手机在那疯狂地自动运行,跑了几十篇都没带停的。

现在,我一个人的产出大概能顶以前 10 个人,因为我成了那个分配任务的人。我每个月花 1873 块钱订阅了 4 个最顶级的 AI 工具,每天都在使劲「挥霍」它们。我那天下午要出门,出门前我给 AI 布置了个任务:去查一下苹果 iOS 应用市场付费榜的前 200 名,以及浏览器插件市场的前 100 名,把它们的功能都弄明白,然后每个都给我做一个 Demo(演示程序)出来。等我办完事回到家,它已经把 70 个 Demo 全部做完,排在那等我检查了。如果这事靠我自己写代码,至少得干整整一个月。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厉害?但现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出来单干这 3 个月,虽然我让 AI 一下午做了 70 个 Demo,开发了很多小程序、插件、网站,但目前在变现上,还没有一分钱的实质性收入。

这对我们从事技术这么多年的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AI 把生产力大大提升了,你有什么点子都能立马做出来,落地不成问题。但是怎么推向市场?怎么让大家知道你的东西去为你买单?这步太难了,在这方面 AI 能帮你的非常有限。看着三个月没进账,我确实会有一种挫败感。你会发现,就算你拥有了十倍的代码产能,你依然解决不了商业变现的难题。

而且,伴随着这种挫败感的,还有一种对职业本身的焦虑。你问我程序员有没有 35 岁焦虑?当然有。但我现在作为公司的经营者,我觉得更可怕的是,我们这个行业可能快没了。

我每天看着 AI 一下看几百行代码,连 Bug 都自己检查,我会发自内心地打一个疑问:未来的公司为什么还需要程序员?以前我们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纠错能力,现在变得无关紧要。甚至国外有的大公司现在只愿意招完全不懂编程的高中生,因为他们脑子天马行空,不知道 AI 的「能力边界」在哪,反而能让 AI 试出更多可能性。而我们这些老程序员,反而会被过去的经验束缚,觉得「这事儿 AI 肯定干不了,就不去试了」。

AI 目前做不到的,就是人类那种天马行空的创意。你让它想创业点子,它找来的都是笨拙的、竞争激烈的废话。所以,我的经验正在失效,而我又必须去补足市场和创意上的短板。

虽然现在收入挂零,偶尔也会灰心,但我并不打算放弃,因为我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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