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员,遭遇史上最大“危机”?
1835年,达尔文登上这里,得到“进化论”的灵感。这几天,我也带领“问道全球”的一行企业家,在这里参访。白天,我们上岛看达尔文雀,看海狮和象龟,体会进化的奇妙。晚上,回到船上休息。可在船上干嘛呢?总不能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做你拍一我拍二吧。
我说,既然到了进化岛,那咱们也进化一把。我来教大家用AI写软件。
十几位企业家,大多毫无编程经验。我说没关系,试试。不用你写一行代码。结果几晚过去,每个人都做出了一个能跑的小东西。仓库扫码录入、珠宝推荐、外贸邮件翻译、英语口语测试。等等等等。有的,还真能解决业务问题。
大家先是兴奋。然后,一身冷汗。
不是因为难,而是太容易。
这……以后还需要程序员吗?
01
程序员,遭遇史上最大“危机”
这几天,关于“AI摧毁编程行业”的消息不断。
比如,股价暴跌。
2月23日,AI公司Anthropic宣布,他们的模型,已经可以高效地处理和优化一种名叫COBOL的编程语言。COBOL,扎根全球银行、航空公司、政府跑了几十年的核心系统里。维护和升级它,是一个每年300亿美元的巨大市场。消息一出,领域巨头IBM,股价应声暴跌,创下20多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比如,大量裁员。
2月26日,美国金融科技公司Block宣布,裁员40%。砍掉4000人。是业绩不好吗?不是。他们刚发完财报,毛利同比增长超过20%。业绩好得很。那为什么?因为AI太好用,好用到不需要这么多人。与其未来被逼着削减成本,公司更愿意提前转型。

AI编程,这么厉害吗?
我有41年写程序的历史。但关于AI编程,还没拿出过大段时间认真琢磨。于是整个春节,我在高铁上,在老家,甚至吃完年夜饭,都一直在尝试。也编出来一些东西。假期回来,正好和大家来到加拉帕戈斯,一起上手。

回到太平洋,加拉帕戈斯群岛边。船里的会议室。晚上十点。
一开始,可忙坏了。有人在西班牙语界面上戳半天,找不到按钮。有人看着弹窗,不知道点Yes还是No。有人,连文件夹都建错了位置。而我的主要工作,是帮人登账号、查软件版本、告诉对方点Yes。
但度过最初的手忙脚乱,事情马上变了。
一位做仓储物流的创业者举手,说最近遇见个麻烦。货到仓库,一条条手工录入,慢,还老出错。能不能做个专用的软件?过去想做这事,你得找外包公司。沟通几个周,花掉好几万,都很正常。
我打开编辑器,语音输入需求:
1)做一个页面,供应商上传发货信息。2)生成二维码,让供应商贴在货物上。3)再做一个页面,入库时调用摄像头,识别二维码,自动填系统。
嗯。需求识别错了几个字,无所谓,AI听得懂。
很快,代码像瀑布一样,从屏幕上往下滚。一行,一行,再接一行。会议室只剩下笔记本风扇的嗡嗡声。几分钟后,代码停了。来回调试之后,上传样本。二维码,正常生成。识别二维码,产品名称、数量、颜色、尺寸……信息,正常还原。
能行!气氛,一下子被点燃了。
所有人立刻开始讨论,自己还能做什么。做珠宝的,研究怎么让AI,推荐最适合他的产品。做外贸的,开始琢磨如何让AI,翻译业务邮件……几天时间,每个人都做了一个小东西。
是。这些“东西”,不好看,也可能全是bug。甚至还算不上“软件”。
但要知道,做出这些东西的人,几天前连环境配置,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AI的能力不是静止的。去年它连这些都做不到。
我忍不住想,明年呢?离用嘴说需求,AI直接手搓ERP、CRM、OA,还有多远?毕竟过去写软件,最难的不是“想清楚怎么干”,而是“实现”。
而今天的AI,正在大面积地干掉“实现”这件事。
02
软件开发有棵“技能树”,而AI正在锯掉两根主要枝干
要理解AI到底动了谁的奶酪,你得先看懂软件开发的“技能树”。
这棵树上,有三根最主要的枝干。
一根,叫“产品能力”。拥有这个能力的人,叫产品经理。
产品经理,决定“做什么”。我们的产品长什么样,解决什么问题,给谁用。乔布斯是苹果的产品经理,雷军是小米的产品经理。
一根,叫“架构能力”。拥有这个能力的人,叫架构师。
架构师,决定“怎么搭”。数据放在哪?前后端怎么分?安全怎么保证?这些问题,要通过架构设计,一点点分配。
一根,叫“编码能力”。拥有这个能力的人,叫程序员。
程序员,负责把设计好的架构,一行一行写出来。写接口,连数据库,处理异常,修bug,调性能。每一个按钮点击,都需要代码实现。
产品经理想,架构师拆,程序员写。就像建房子。产品经理说我要三房两厅,架构师画施工图,程序员一砖一瓦盖。
这就是过去几十年,软件行业的大致格局。
虽然从重要性上,产品能力 > 架构能力 > 编码能力。一家公司,甚至有一个伟大的产品经理就够。但工作量上,程序员的活却最重、最耗时。
做一个中小企业的办公系统,你可能要请几个工程师,花好几个月,几十上百万来实现。从好的想法,到能用的软件,大部分的时间和资源,都花在“写代码”上。
现在,AI来了。它拿着电锯,先把“写代码”这个最粗的枝干锯掉了。
重复性的编码工作,正在被AI接管。一个不会编程的创业者,用嘴说了三句话,几分钟就得到了一个能跑的扫码工具。过去,这可能需要一个程序员干上好几天。
而架构呢?大多数场景里,你可能只需要一点常识就够。
什么架构常识?
一个软件,像家门店。前端,就是门面。是网页、APP,顾客看到的一切。后端,就是后厨。登录、安全、业务逻辑。数据库,就是仓库。数据都存这里。如果还想让软件智能一点,就需要通过API接口,调用AI。像从拉一根电线,插上就有电。
前端。后端。数据库。API。不用会建,AI会建。你只要描述需求时,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就够了。剩下的,AI会自己干。
编码能力,被AI平替了。架构能力,被AI简化了。
所以,AI编程的门槛,落在了技能树上最顶端的那根枝干:产品能力。
编码的本质,是有限规则的排列组合。有规则、可穷举的工作,天然就是AI的猎杀区。但产品能力的本质,是对人类需求的感知和判断。这种能力是模糊的、涌现的、依赖经验和直觉的,也是AI的盲区。
需求越模糊,AI越给你废话。需求越清晰,AI越给你惊喜。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创业者企业家一上手,就马上能做出有用的东西。他们天然是产品经理,自带真实需求。做仓库的,被手工录入折磨好久。做英语教育的,天天想怎么让学生背单词。做珠宝的,每天琢磨怎么给客户推荐合适的款式。
AI锯掉的,是规则。留下的,是判断。
03
记住一个心法:把AI当成博士水平的实习生
道理我懂,那具体怎么用好AI,去写软件?
如果用一句话回答,我大概会说:
别把AI当专家。把它当一个博士水平的实习生。
“博士水平”,意味着智商极高,学习能力超强。“实习生”,意味着他是第一天来上班,对你的行业、业务、客户,一无所知。
这样的新员工,怎么管理他?两件事。
1、把他“招进”你的公司,不是只在门口聊天。
我做公众号,有几十条“好文章的标准”。我当然可以写一段长篇大论的提示词,让主笔们扔进AI聊天框,用这个标准修改文章。
但结果如何?我猜大概是:
一开始,兴致勃勃。接着,有一搭没一搭。最后,再没人提。因为在AI聊天框里,用问一句,答一句的方式过几十条标准,门槛太高。
这种做法,本质上就是让员工站在公司门口,和来面试的博士实习生聊天。一来门槛太高,二来不算你公司的内部能力。
所以,要先把这个实习生招进来。
怎么招?用API。
还记得吗?如果想在软件里调用AI,你就要通过API。API,就像电线。只不过,电线传输的是一度度电,而API传输的是一度度“智能”。
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说,大模型厂商,最终赚的都是“电费”。
所以,我在春节花了好几天,做了个网页,主笔只要把文章粘进去,按一下按钮,就能调用大模型,根据几十条标准,提出上百条修改意见。不需要写提示词,不需要来回对话。按一下,全出来。
这就是,把AI“招进”你的公司。
它不再是一个外部工具,而是内部能力。每一篇文章、每一个员工,都用同一套标准。效率和过去,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2、给他一份“岗位说明书”,不只跟他说你看着办。
刚一入职,哪怕实习生再厉害,你也不能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帮我把业绩提10个点。否则,他要么泛泛而谈,要么不知所措。
你要首先懂你的业务。然后,手把手地教给他。
比如,做珠宝推荐。
你得告诉AI,首先,扮演资深的珠宝销售顾问。接着,你要,1)先吃透500款产品的详细资料。2)根据每款产品的特点,写推荐话术。3)通过与客户聊天,分析出性格,购买目的,推荐最合适的三款产品。
我那几十条写作标准,也一样。不是AI总结的,是我花很多年总结的。AI,只是执行得又快又好的实习生。
当工具开始像人一样思考,我们必须比工具更懂世界。
最后的话
最阻碍精进的,从来不是技术门槛,是认知门槛。
你以为需要懂技术架构,其实只需要模模糊糊地知道,如何实现功能就好。你以为最难的是写代码,其实最难的是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过去,从想法到产品,隔着千山万水。现在,可能只隔着一次对话。
当然,还要再补充几句实话。
目前的AI编程,还有明显的边界。
一个扫码工具、一个翻译页面,AI自己搞得定。但复杂的,上数据库的,有网络安全要求的,还是要在专业开发环境,亲自上。Vibe Coding做得好不好,跟架构能力、产品能力、debug经验高度相关。
AI替代真人的速度,也没有那么快。
毕竟,社会会形成惯性。政府会出台政策。市场会调节供需。AI替代旧岗位,也会长出新岗位。软件便宜之后。需求自然也会大涨。
但方向不可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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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新岗位的生产效率,要优于被取代岗位的生产效率,所以实际上整个社会的生产效率是提升的。
但是具体到个人,只能说是:
“最先掌握AI的人,将会比较晚掌握AI的人有竞争优势”。
这句话,放在计算机、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开局时期,都是一样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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